这一听,常乐脸都吓白了,“真打啊?不会吧,我家老爷说打不起来,就是在边关这地界拉扯几下。”
小二道:“要我说也打不起来,太平天下,哪容易打仗,要打先打外面的。你们俩喝点什么茶?”
少爷道:“来壶普洱,要生的,条索要粗一点,配点陈皮和黑枸杞,过三遍水,记住了啊,过三遍,少一遍不给钱。”
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没有普洱,只有菊花茶,三文钱一大壶,要是不要?”
少爷哼了一声转开脸,常乐道:“还是要吧。”
等茶的间歇,少爷朝外面望,看见有人雇轿牵马、拖家带口,朝南边去了,常乐凑过来跟着一起瞧,看了半天道:“少爷,这是信了谣言去南边的吧。”
少爷往后一仰,靠在墙上,腿伸直,两脚叠在另一条凳子上,摇头晃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打什么仗,一派胡言。昌盛大道,怎么可能打仗,也就是这些没眼力的小民,听风就是雨,胆小如鼠,算不得大丈夫。”
常乐仍旧愁眉苦脸,“说是这么说,但你这也跑得太远了,赌气也不该跑到这边关啊。”
少爷盯着他,“都怪那匹马,要不是它踩坏了我的剑,我何必杀了它;我要是不杀了它,又何必挨一顿骂,外加一巴掌;要是不挨这一遭,我跑什么?”
“但马是汗血宝马,国公老爷打你也是想教你不要太冲动。”
少爷一拍桌子,“常乐,不要以为你长我两岁就可以摆架子。”
“哎哟,我哪敢,我哪敢。”说话间,小二送上了茶,常乐立刻起身来倒,“少爷,先喝茶。”
少爷转头朝店内四处看看,有两三人结了账离店,店内就剩得他们这一桌,也不知道是不是边陲小镇都这么没人气,比不得家里,长街万里繁华似锦,又热闹,又好玩。
想到这里,少爷不禁叹口气,跑出来就马不停蹄,昨天马又丢了,真是晦气。跑得远也就算了,这地方太没意思,他逛街逛得都淡出鸟,天吧天都雾蒙蒙,人吧人都灰沉沉,饭菜又硬,这里已经算是大镇了,走了半天连个唱曲儿的都听不见,更别说卖零食、捏糖人、高楼酒肆了。
常乐就看着少爷不多时已经叹了几次气,小心地问:“要不,咱们就回去?”
少爷又叹口气,“给我满上。”
常乐只能给小少爷满上茶,以茶代酒。
门口一阵声响,店老板端出片好的鸭,交给小二,又转身跟进来的人讲话。
这进来的人,身量不高,穿一件短衫,一条束腿裤,身上许多补丁,斜挎一个破布包,蓬头垢面,脚下一双草鞋,打着哈欠走进来,懒懒散散,慢慢吞吞,靠着门槛停了,从布袋里抓出瓜子嗑,“老板,你生意是越来越不行了。”
“去去,你乞丐大白天出来转悠什么,这点儿没你的饭。”
“怎么,乞丐出门也分时候?给我喝口水也行啊。”
店老板斜他一眼,拿了壶客人剩下的茶递与他,他也不嫌,笑呵呵地接过来,仰头用嘴接壶里的茶,喝了半晌,擦擦嘴,又道:“还是菊花茶,怪不得没客人。”
小二去后桌送了饭菜回来,插嘴道:“谁说没客人,后面有两位贵客呢。”
这人朝后面一看,把壶一放,走了过去。
他靠过来,少爷抬起头,他看少爷,少爷看他,大眼瞪小眼,都不言语。
忽然他坐下来,盯着少爷道:“小公子,你我有缘啊,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是个练武的奇才。这样好不好,你请我吃烤鸭,我教你武功。我功夫很厉害的,当世不是第三就是第四。”
少爷道:“滚。”
常乐忙在口袋里翻,翻出碎银,数了数,分给来人,“给你点钱,你别来招惹我们。”
那人看看桌面上的碎银,咧开嘴笑笑,“你们人小鬼大,带钱出来,不怕被人抢吗。”
少爷冷哼一声,“笑话,知道小爷是谁吗?”
那人问:“何方神圣?”
少爷正要答话,想想又作罢,“你呢?”
“在下刁一行。”
少爷眯眯眼,学教书先生,捻不存在的须,“名字真不怎么样,家里人随便取的吧。”
“小公子如何知道?我家里穷,我叫刁一行,我弟叫刁二行,我妹妹叫刁三行……”
少爷和常乐哈哈大笑,刁一行又问:“分我点鸭肉吃吧,我饿了。”
少爷指使道:“给他点,叫他去一旁吃,不要上我们的桌。”
常乐分了几片给刁一行,那人千恩万谢地领了便去,蹲在门口吃,店老板嫌他不雅,踢了一脚他的屁股,他一个趔趄摔倒,拍拍屁股爬起来,端着盘子走远开,边走边骂骂咧咧,什么打起仗来还雅不雅,小命都没了。
这厢少爷和常乐吃完饭,便走到街上去,准备寻一个住处歇了。
要说这睢场滩虽不繁华,但也算热闹,下午走进商街,也是人声鼎沸,还有逗猴的在场中央表演,围着一群人拍着巴掌看。少爷终于找到了一个捏糖人的摊,要了一个张飞一个关羽,又说要个曹操,那伙计喊好嘞来个曹操,烧两下做出个五大三粗的曹操,少爷道曹操身高八尺,你怎得捏个手掌大,再来,再来。伙计道那可不行,曹操就是个矮子。
争执半天,还围了几个人,没个高下,还是一个老书生经过,翻出背着的书,仔细看了看,然后给少爷看看,给伙计看看,“喏,书上写了,书中自有……”
少爷道:“好多字我不认识。”
伙计道,“我也是。算了,再给你捏个算了。”
“不用,就这个吧。”少爷接过曹操,又道,“常乐给钱。”
说罢自己往前去了,常乐苦兮兮地翻着钱包,小心地数数,轻轻拿出几文钱,放在伙计口袋里。
就这么走着逛着,天都快黑了,又赶巧走到街口,有个乡下的班子来唱戏,台子都搭好了,一个跟他们年岁差不多大的小童正在卖力地揽客,站在磨坊台上喊:“来看一看,瞧一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啦!武大郎怒杀西门庆啦!”
下面有人道:“胡说,那是武松杀的。”
小童摊开手掌看手心的字,看完接着喊:“潘金莲怒杀西门庆啦!”
有人道:“乱演,改编不是胡编。”
小童笑嘻嘻地道:“咱们这儿山高皇帝远,就演,就演,您不信,来前儿瞧呗,看看是不是西门庆怒杀武二郎。”
众人嘻嘻哈哈,几个人又骂又笑,少爷问常乐,“谁是潘金莲?”
常乐道:“是个美女。”
少爷道:“既如此,那去看看。”
常乐道:“那好呀。”
两人钻进人堆去,台前数步远有个笑脸盈盈的大汉拦住他们俩,“哎呦,这么小的公子,大人呢?”
少爷道:“常乐给钱。”
常乐高声哎了一声,掏钱递与大汉,少爷问:“能不能看?”
大汉掂掂,“能。”便笑呵呵地给他们让了路。
他们俩在人群里走,看见一条空着的长凳,便跑过去,还没跑到,就见两个大屁股已然坐了下去,两人龇牙咧嘴,又无可奈何,又换个地方跑。
四下乱窜时,只听梆子一声响,好戏开场,武生一步一停,台上亮相,周遭响起叫好,鼓掌声交错,一热闹,后面的人往前挤,他们俩不知被谁撞倒,摔在地上,翻将起来,索性便在地上爬。
少爷跟在常乐屁股后面,在人群的腿中间钻,一股脑往台前就去。别说,去得还真是顺利,少爷呵呵地乐,路过一双在地上蹉来蹉去的脚,伸手就是一拳砸下去,那人哇地一声抱着脚跳起来,少爷推常乐的屁股,“快钻!快钻!”
那人发现了,低身要来捉,少爷却和常乐倏溜溜地爬走,台上锣鼓咣咣,武生正与恶虎斗,一片欢腾中,那人骂,两个小孩边笑边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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