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忙我自然放心,只是不要太张扬。”
“隋大人放心,我懂。”
隋良野便拱手告辞,跟着小厮出了门,段元低头看谢迈凛,“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谢迈凛两手一摊,“他忙得跟什么似的,来去匆匆,你俩又那么多正经事要说,我哪有空说话。罢了,先吃吧。”
崔兆佛道:“要说隋大人也是辛苦,连饭都没吃上几口。”
不吃饭倒也不觉得饿,隋良野在韩府门口,管家一边带他进去一边道:“隋大人,辛苦您一趟,我们大人明日还有别的事,一时筹措不开,就定了晚上见,多有不便,您担待些。”
“哪里话,正好我这两日也要启程,能见一面就好,深夜打扰,倒是惊扰了诸位。”
“不敢不敢。”管家引他到堂前左侧交椅坐下,“您先坐,大人稍后就来。我先让人给您上茶,也晚了,就一盏花茶如何?”
“你安排就好,谢谢。”
仆人退下,隋良野独自坐在大堂里,左边是高台大匾,右边堂外零散往来几个仆人,到底是夜深,交谈声也是悄静静的,门庭两处大红灯笼摇摇晃,地上的红圈照着门槛。堂内的香袅袅,只点三支灯柱,昏黄中但见紫烟飘舞。
韩季黎从后堂走出,就看见小仆刚把茶杯放到隋良野手边台,隋良野道了声谢,端起茶杯。韩季黎悄声走去,歪着头打量隋良野,正是夜深人静,隋良野咽下一口茶,唇色艳艳,又见他肤若凝脂,睫羽蹁跹,垂眸出神,恍然世外美雏仙,当下便伸出手托住他的下巴,凑上来亲。
却被隋良野躲过,他猛地站起来,横眉竖目,厉声问:“你干什么?!”
这会儿韩季黎忽然一愣,觉出原来这真是个正经人,嘴巴一干,面色尴尬,清了下嗓子,“你这……”见隋良野还要说话,便转头喊道:“来人,上茶!上茶!”
小仆马上跑来两个,见人来,隋良野便没有再言语,只是后退了一步,小仆给韩季黎放了茶便走,韩季黎伸手道:“隋大人,请坐。”
隋良野转身就走,韩季黎一步上前,拉住他手臂,隋良野盯着他道:“放手。”
被这么一看,韩季黎便有几分心慌,只觉得面前这人颇有些威慑,说不上是什么,一时竟有些忌惮,松开了手,却又道:“好兄弟,你不乐意做我也不会勉强,只是不要这样气冲冲地走,话须得说开的好,既然你没这个意思,也别怪兄长我会错了意,饮食男女,才子佳人,不要往心里去。”
隋良野也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韩季黎一把扯住他手腕,见他转过脸,又放开道:“我知道你在朝中没依靠,今日的事你纵得了理,也别以为攥住了什么好东西,日后再来攀扯我,攀扯我韩家,真闹到天外天去,保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隋良野冷笑一声,拂袖而去,韩季黎跟了两步,便停了下来,眼见他出了门院。
第60章 双响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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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阳都,排场可比上次要大许多,隋良野备好了陈述,明白皇上要他在满朝文武面前好好长脸。
本来他回到阳都后,准备先跟樊景宁见个面,也讨教一下到时候怎么说更好,但樊景宁去铜川办事了,还要十来天才回。眼下没有可商量的人,隋良野有心要问谢迈凛,但又不太信任他,只能自己多留意,希望别出什么差错。
像上次一样,他回来安顿停当后,首要就是查隋希仁的功课,看来看去竟十分不错,估摸着也是该参加科举的时候了,张罗着让薛柳留心,看看什么时候走动一下。隋希仁还是那副不上心的样子,只是现在也是越发显出点成熟,沉稳了许多,不像之前一惊一乍,听罢隋良野对他的打算,难得没顶撞,只是也不配合。
还有一桩便是碎月司被砸抢,他叫来李道林,问有没有查出什么眉目,李道林摇头道:“没有,查不到这群人。”
隋良野抬起头看他,半晌才点点头,打发他出去。
到了进宫那天,隋良野起个大早,刚出房门看见有个少年扛着一枝桃花在院子里,这小孩儿看着面生,他便叫人过来,那小孩儿跑过来,局促地站在他面前,问话,却比划起来,原来是个哑巴。
正不知如何讲,隋希仁出来叫道:“葫芦,你……”
说着看见葫芦站在隋良野身边,便走过去,还没等隋良野问,自己先解释道:“这小子是我的书童,他不会说话。”
隋良野看看葫芦,看看隋希仁。
隋希仁又道:“他爹是打铁的,对他不好,我瞧他可怜,让他跟着我,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就打发他回去。”
隋良野道:“以后每月用度给你翻一番,不要扣自己的钱。”
隋希仁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难得显出几分少年气,又道:“这事李道林也知道,葫芦就是跟着我背背书包,没打几次架。”
隋良野看他,“你心用正途就好,也是该周全的时候了。”
隋希仁老大不乐意听,现下也只能闷闷嗯一声。
百官两立,殿前明日高悬,吴炳明一声喊,隋良野自殿外而入,礼拜成,起身递书。
皇上道:“爱卿去江南不过一月余,就已颇有成效,朕常说,事可近不可急,一者说,朝中事务繁忙,千头万绪,总有难下手难办时,畏了难,一来二去耽没许多时日,本来一些小问题,硬生生拖成大问题,讳疾忌医便是此理。二者说,自朕承朝以来,自认诸事不熟,须得教诲,陶太师逝后,一时独身担起,定有不周之处,纵非朕意,亦有显出怠倦,有人见朕如此,便照模样学,今日的事拖到明日,生怕做完一件来一件,误了他清净,朕自问纵有不足,亦能勤恳来补,故而日日奋勉,不敢有误,对祖宗基业殚精竭虑,日夜不寐,倘若朝中懒政之风因朕而起,朕如今自问已改革自新,朝中之风则如何解?想来如朕仍不能当好这个家,诸位文武大臣中,如有愿意教导朕的,朕定洗耳恭听。”
百官闻言叩首,“臣不敢。”
待人起身,皇上看向韩常源道:“隋大人到江南办差,江南总督也帮助不少,也是一桩佳话:臣子为官,不能各扫门前雪,都是朝廷命官,都是百姓衣食父母,一荣俱荣,季黎就深得朕意,韩大人教子有方。”
韩常源叩首,“多谢陛下。”
皇上摆摆手,又道:“隋大人,你来说一说江南的事办得如何?”
隋良野领命,一一回复。
他倒是不卑不亢,有条有理,只是眼看着场面便不大对了起来。
先是报上“五十万两”这数时,皇上的脸色沉了沉,也不听隋良野下面的话,伸手拿过吴炳明端着的奏本,自己展开先看了,越看脸色便越不好,脸颊硬起来,不发一言。
隋良野边说边思考,武林堂诸事处理得同山东无甚差别,无非也就是多个中等帮派的合并,其实也是好事,免去了许多中等帮派的挣扎,大的不必闹,小的闹不动,中等合并这招他自认没什么差错,还准备接下来的地方照旧沿用,皇上该不会因为这个不痛快。
终于说完,他停下来,再看皇上。
殿上鸦雀无声,电光石火间,隋良野忽然明白了。
皇上扯着嘴角笑笑,把奏本放到了桌上,道:“隋大人辛苦了。”
隋良野回道:“蒙陛下厚爱,微臣无以为报。”
皇上道:“朕刚才听,江南的事还有些没有料理完,隋大人不必急着赶回去,万事开头难,现下开了个好头,后面的事自然好办。”
隋良野心下清楚,方才自己回报的事项是“已办完”,但皇上现在说“没办完”,就是没办完,至于哪里没办完,还差什么,现在大庭广众,皇上自不会讲。总而言之,皇上今天铺了好大的排场等他来长脸,他没给足皇上面子。
于是隋良野道:“是,悉听陛下教诲。”
皇上便让他先下去,接着处理后面诸事。
路上林秀厌听了这一遭,也是满脑袋不明白,跟晏充哥俩儿眼对眼,不明白“没办完”是几个意思。临到了门口,林秀厌去问隋良野:“大人,你说皇上是怎么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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