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掌柜听了,叹气问:“这事你哥知道吗?”
“与他何干?”
“隋公子不要为难我。隋老板与我同道多年,春禾角虽然是春风馆发展出来的,但早就是阳都地下最大的团伙,阳都的盘子谁也绕不过他。隋公子年轻有为,想要做事我也明白,你放心,只要隋老板开口,以后老头儿我也就仰赖隋公子你照顾了。”
隋希仁拍了下桌子,“你当真冥顽不化,我经手的事哪件办得不漂亮,隋良野多年不动招,春禾角这档子事我来接只是迟早的事。”
孔掌柜放下笔,拱拱手,“隋公子不要为难我了吧,请……”
一语未毕,隋希仁冷哼一声,转去前台拿了些蜜饯,往柜上一扔碎银,拂袖而去。
***
子夜。
隋良野正睡,忽听一声鸡鸣,双目一睁,翻身下地,两步来至门前,手一拉开,未见人,循声低头,见谢迈凛抱着一只鸡蹲在井边。
他走过去,谢迈凛回头看。
月下隋良野松垮的睡袍散拢,披发赤脚,冷冰冰的脸略带些烦色,袍太松,走动时腿从袍下露出,敞胸露怀。
隋良野不耐烦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谢迈凛无辜道:“隋老板以前跟我说话还知道装客气,怎么现在装也不装啦?”
隋良野看谢迈凛抱着的鸡,“哪来的鸡?”
“从宫中回来的路上买的。本来想明天吃,但今晚馋了,想起床做,但我不会做。隋老板会不会?帮我做了它吧。”
“你想怎么吃?”
“烧鸡。”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后院升起一摊火,架着这只鸡在上面烧。
谢迈凛盯了一会儿,道:“这是烧鸡?这是烤鸡。”
隋良野面不改色,“都一样。”
谢迈凛从小在人堆里长大,没怎么尝过独自过活的滋味,即便在打仗的时候,生活琐事也不怎么自己动手,于是这会儿看着隋良野烤鸡,也不打算帮忙。
看得无聊了,眼神便到处扫,隋良野坐在凳子上,赤脚踩在横档,袍子落一截,大半条腿就露出来,谢迈凛看到大腿根一指往下处,有一圈红印。
“那是什么?画上去的?”
隋良野低头看一眼,又继续看鸡,“不是。伤。”
“伤?伤恰好伤成一圈?”谢迈凛不信,站起来走到隋良野身边蹲下,伸出两只手,沿着红印环上去,两手握住隋良野的大腿,圈住这个环,手指交叉,隋良野腿上的软//肉从他的指间箍出来,挤得白肉发红。
摸上以后,谢迈凛发现,这是疤。
他仰头笑:“什么东西?怎么来的?”
隋良野道:“有个恩客烫的。”
“那怎么是红色的?”
“他说掺了颜料。”
谢迈凛低头又看,猜测应该是拿铁圈烫,烫掉一层皮,箍进去烫下一层肉,箍段时间后取下环,再填颜料,他料想应该猜得不错,看这疤环如此工整,知道必是故意所为。
谢迈凛笑笑,抬头又道:“这位恩客真是为你费心了,隋老板。”
隋良野道:“可能吧。”
话说得事不关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谢迈凛的手圈向上滑,捏到大腿//根部,隋良野也不愧是烟柳之人,这方面总不会迟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隋良野刚低头看,就见谢迈凛抬起的眼。
比起见过的众多来客,谢迈凛这张俊美的脸上简直明晃晃地写着诡计多端四个字。谢迈凛站直后,拨掉无人关心的烤鸡,站在他面前,用靴子分抵开隋良野双脚,隋良野衣衫单薄,膝盖打开,中间站着一个高大的谢迈凛。
他仰头看谢迈凛,没说话。
两人就着月光沉默了一会儿,谢迈凛才伸手拨了下他的头发,把他颈边的头发拨开,捏着他的脸。
谢迈凛用另一只手解开自己腰间的丝绦,带子的尾端坠在地上,带尾镶了金玉,咚地砸在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隋良野感到捏自己下巴的手用了点力,把自己的头往前带。
于是他开口:“我现在不做这种事了。”
谢迈凛停下动作,眨眼睛看他。
然后放开手,后退一步,把地上的带子拽起来,“兄弟,这种话你早说不好吗?我衣带都解了,这样我岂不是很尴尬。”
然后他系好衣带,低头去看现在他关心的烤鸡,已经在土里滚了一圈。“这还能吃吗?”
隋良野答:“可以吃。”
于是又开始烤鸡,谢迈凛百无聊赖,盯着火发呆,托着下巴,有点发困。
“我前几日送了信给樊大人,说你来了春风馆。”
谢迈凛转头,“今天皇上也跟我说了,说我既然答应了与你同去,那便一起去吧。反正我现在无官无职,去哪里都随我。”
“那就辛苦谢大人跟我走一趟了。”
“走倒是不辛苦。说起来陶家也算完了,怪只怪陶恭路生得少,就一个儿子,要是家里人多,总不至于有今天。不过,”谢迈凛笑笑,回想起今天面圣,“因为你这么个横插出来的事,原来今天面圣只是走个过场。无妨,本来我也不想做官了。”
“看得出来。”
谢迈凛看隋良野,“隋老板威胁我,逼我跟你上路,以后路上还是要提防些我。”
“自然。”
“隋老板你知道吧,皇帝愿意给你这个官做,只因为这事实在找不到人来接。关于你,我也查了,我没查到你什么事,他们也没查到你什么事,你真是乡野远山来的客就好。”
“千真万确。”
这只烧鸡吃了也没什么味道,两人挑肉吃了些,便各自散去。
谢迈凛走回主楼,正厅仅剩几盏小灯,守夜的看管朝他拜了拜,他向后走去。
原来一楼大堂的热闹后,还有条安静的过道,由此穿出去,越发安静,像是舞厅的后台,寥寥寂寞。
烛火中,谢迈凛看见有一人影,他想了一想,便试探道:“怎么才来。”
那人停下来,转回头,看不清样貌,“何人问?”
谢迈凛走过去,“隋老板让我来找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那人有些不耐烦,“说了多少遍,我去见孔掌柜也是……”
此时谢迈凛走到灯火下,两人互相看清脸,那人的话头止住,“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谢迈凛环视了一下这些房间,料想春风馆那帮子做暗活的,就住在此处。他沿过道望,尽头一扇门尚未闭合,月光隐约浇在门口,而外面便是后院,经过隋良野住的地方。
谢迈凛笑笑:“我姓谢,住在前庭,不小心走了进来。”
话音未落,那人一招便出,拳风凌厉,直逼面门,谢迈凛不闪不躲,那拳头停在他面前。
谢迈凛笑盈盈的,“怎么打人呢?春风馆是打人的地方吗。来者皆是客,我难道不是客。”
隋希仁犹豫想道,此人住前庭,一身纨绔子弟气,功夫不知深浅,但想来应无甚特别,不知到底是何来路。
他收了拳,“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谢迈凛。”
隋希仁一愣,“谢……”
而后不言语了。
谢迈凛瞧了个够,这便要走,隋希仁又道:“我竟不知道家兄和谢将军私交甚笃,失礼,失礼,在下隋希仁。”
“对对,隋兄常常向我提起你。”谢迈凛伸手拍隋希仁的肩膀,“弟弟真是出落得一表人才啊。”
隋希仁还盯着谢迈凛看,在他想象里,谢迈凛不说应该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也应当威风凛凛、虎虎生风,但此人却非如此。面前人毫无粗矿凶悍之气,与传说威名好不相配,说是儒将却也不似,文人雅气缺缺,思来想去莫过于“纨绔公子”四个字,当下隋希仁便有些狐疑。
又看谢迈凛左右张望,像是没来过,仔细一回想刚才的情形,登时明白了,这人哪知道什么隋家兄弟,摆明了空手套白狼,自己上了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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