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老板急忙恭敬地行礼问好,一边弯腰一边偷偷打量了几眼隋良野。
隋良野还了礼,转头深深看了眼谢迈凛,用眼神问他想做什么。
谢迈凛咧嘴一笑,招呼众人都坐下,打了个响指,叫人来上酒。
谭老板个子不高,举止局促,其貌不扬,宽脸短颌,一双眼睛好像不敢看人,却又在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盯上一会儿,看面相觉着是个斤斤计较的男人。
虽说隋良野坐了主位,但招呼的人是谢迈凛,凤水章等人也一并坐下,沿着隋良野向两侧纵向而下,好像他垂出的两条手臂,但两手臂却似乎各有心思,不由他做主。说招呼,谢迈凛无非也就是让人吃喝,享乐玩闹,并没有真要招待谭老板的意思。
一枝春矜持地向谢迈凛行礼,谢迈凛也并未多做表示。
酒正酣时,歌舞不休,宾客起坐喧哗,喝酒的四处端杯走动,场内一片嘈杂,隋良野也拿起酒壶走到谢迈凛身边坐下,要给他倒酒,谢迈凛接过酒壶,“那怎么好意思,隋大人,还是我来。”
隋良野也不争,交给了他,既然他爱装奉献真心、殷勤钟情,就让他装个够。
接过谢迈凛递来的酒杯,隋良野问:“那位做什么的?”
谢迈凛道:“谁?谭老板?他就是久闻你大名,想来见见你。”
隋良野仰头饮完这杯酒,余光瞥见谭老板正盯着自己看,放下酒杯,直直地朝谭老板逼望去,谭老板忙转开眼睛。
隋良野问道:“托我办事?”
谢迈凛笑起来,“哪里话,没有。”
“那就好,上次你设计我见敏王,咱们的账还没结。”
谢迈凛恬不知耻地答道:“没结就记着吧,你欠我我欠你,咱们才能纠缠。”
隋良野问:“他到底找我做什么?”
“其实他不是找你。”谢迈凛认真道,“他就想见见你。”
隋良野有些疑问,“见我做什么?”
谢迈凛眉眼弯弯地笑,“你还不知道吧,你很出名,这世道是这样,你长得好,自然容易出名,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知道钦差武林堂隋大人貌美,想一睹芳容。”
隋良野听罢将信不信,因为他觉得荒唐,但谢迈凛看起来好像是说真的,他又朝谭老板看了眼,这下刚才那些躲躲闪闪的眼神忽然有了解释。
隋良野一下子有些上火,转头看谢迈凛,一言不发,谢迈凛便举手投降,“我也没办法,跟他打赌,他说他不信,我出于对你样貌的绝对自信,我相信我一定能赢,钱不钱的倒是不重要,我一定要用你的脸让他们开开眼界。”
明知道他随口胡诌,隋良野看着谢迈凛这样无耻,心中对于要说的话觉得好开口多了。
谢迈凛还以为隋良野介意,又在左右安抚,“其实我也这样,当年我飞速出头,就是因为长得不赖,出了名声,一传十十传百,没有敲不开的门,做事就方便许多,当然了,后面就全然是因为我的个人魅力……”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隋良野打断了,隋良野轻声自言自语道:“……方便。”
感觉势头不对,谢迈凛停下来,打量一眼隋良野,问道:“怎么?”
隋良野难得笑了笑,给他倒酒,示意他饮,“自古名将如美人。”
这一笑,谢迈凛警惕起来,端着酒杯却不喝,“你想做什么?”
隋良野道:“敏王想见你,不如你就见见他,招他来你身边,后面的事你就不必管了。”
谢迈凛一听,向来嬉皮笑脸的表情忽然遁去,还是笑着,只是这笑容显得十分精明世故,“几个意思,要我当饵啊?”
“你自己说的,名声响亮,自然招蜂引蝶。招蜂引蝶,全然因为你这朵花开得好。”
谢迈凛白他一眼,“拉倒吧,他找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我处处躲着咱们天子都已经如履薄冰了,这关头再见个脑子抽风的傻王爷,我不如自断东南枝算了。”
隋良野把酒杯塞进他手里,“你放心,哄得事态圆满,总不会亏待了你。”
谢迈凛面无表情道:“你好像一个青楼老鸨。哦,我忘了,你原来就是。”
隋良野不跟他争,轻轻推一把他的手,“喝吧。”
谢迈凛当下可不敢喝,隋良野还不如不笑,现在笑得他瘆得慌。
隋良野自己倒是慢悠悠,喝了一杯又一杯,转头看谢迈凛的表情,笑起来,“不是你说的吗,‘供奉就是心甘情愿’,你这样一等一的情圣,十成十的有本事,不会这时候犹豫吧。”
谢迈凛呵一声,“激将?”
“倒也不是,”隋良野托着下巴,四指松松张开,“只是在想,供奉有毒之物,就算是你也做不到全身而退。可我这样的毒物,必是要害人的,最好是像谭老板,偷看一眼算了。”
谢迈凛轻轻摇头,“我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
隋良野看他,倒真显得无辜。
谢迈凛想了想,一口饮尽了酒,抬眼看隋良野,十成十的生意人面孔,“这事我不能白干。”
“你要什么?”
“给我两封信。”
“一封。”
谢迈凛垂眼又抬起,想定了主意,“可以,但你不能管我怎么做,人给你勾出来就行。”
“一言为定。”隋良野承诺,说罢又打量他,“看来‘心甘情愿供奉’也是分情况的。”
谢迈凛耸耸肩,“送点值钱的东西是一回事;真正重要的东西是另一回事。”
酒席间,晏充从门边溜进来,避着眼神不看舞池的女子,疾步来到隋良野身边,轻声道:“准备好了。”
隋良野点点头,转向谢迈凛,搭他的肩膀侧过头,凑近他耳边,“找你借个人。”
谢迈凛伸手,“随意。”
隋良野站起身,歌舞声停下来,他辞别了一枝春和谢迈凛,看了眼殷勤的谭老板,拱拱手,先行一步出了门。
曲乐正要再起,谢迈凛摆手叫停,一枝春拿着酒壶走来,也被谢迈凛抬手止住,让几时休众人先离开。
门哒地一声轻轻关上,谢迈凛冲谭老板勾了下手,后者马上小跑赶来,俯身听音。
谢迈凛问:“是他吗?”
谭老板连连点头,“应该没错。”
第72章 通天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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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府衙大狱正是亥时,他们在门口同看守说了几句话,晏充便引着隋良野和曹维元一路避开巡逻的牢兵,到了“丁字牢”甬道口,郑丘冉和牢中总把正在等。
隋良野外袍的帽子遮住了额头,站在晏充后面像是个影子,郑丘冉见人来,便对总把道:“辛苦了,我们很快就出来。”
总把恭恭敬敬道:“小郑公哪里话,您尽管方便,三刻前出来就行,我不打扰,在外面等。”
郑丘冉送别他,拉开门朝里努努嘴,“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吧,我跟林秀厌也没什么交情,你们多说几句。”
晏充谢过他,走在前面带两人进去。
亏得隋良野使了关系把林秀厌从地牢转到府衙大狱,否则地下逼仄狭窄不说,阴暗潮湿更甚,拖上十天半月人都要掉一层皮。府衙大狱都是砌墙的隔间,平日也没有放风的时候,林秀厌在这里熬了五六天,才被挪到尽头的铁栅栏间,松泛了些。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林秀厌正坐在干草上抓碗里的饭吃,头发乱蓬蓬的,带着脚镣,后墙上有个巴掌大的栅栏窗,隐约能听见几声鸟叫。林秀厌吃得也不急,碗里是炒大米,他用手指拨了下,看见了牛肉粒。
曹维元正咳嗽一声提醒他,隋良野已经蹲了下去,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林秀厌一愣,慢慢转过头,看见他们,未语先垂头,默默把手上的饭放回碗里,又把碗放在地上,晏充也蹲下来,朝他看,林秀厌抬头瞥一眼他俩,有点惭愧地笑了下,也不说话。曹维元在后面抱起手臂靠着墙站,低头打量林秀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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