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斜过眼看他,“往后坐。”
霍连桥便听话地往后坐了些,拉开点距离。
“你既然跟洪培丰熟悉,替我带句话给他。”
“好啊,什么?”
“告诉他,尽快交钱。”
霍连桥露出点为难的神色,“这样讲不甚委婉,我帮你润色一下如何?”
“不,就直接告诉他。”
霍连桥上下瞧他,“你其实这副皮囊下是个挺强悍的性子吧,你这皮是铁做吗,我来摸一摸,”伸过手来,看见隋良野冷冰冰的眼神,又抬手回去,又问一遍,“你确定?这样讲很像挑衅。”
“那就好。”
霍连桥明白了,“既然这样,我祝大人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隋良野也挑挑嘴角笑了一下,“好啊。”
霍连桥告辞出了门,没走几步看见隔院一张石桌边谢迈凛几人正在吃茶打牌,便走去瞧,随从们很有眼色,他来便悄悄起身走了远些,谢迈凛转头看他,又看看隋良野的房门,“够忙的啊他。”
霍连桥走来坐下,“你们还不搬吗,武林堂不是已经修建好。”
“就这两天,”谢迈凛伸个懒腰,“这驿站我也是住腻了。”
霍连桥道:“你从前来南部整军时建个将军府住,现在只能住驿站,可见朝廷治理官军污钱还是卓有成效啊。”
谢迈凛呵呵笑起来,“所以我就不大喜欢你们南方人,阴阳怪气的。”
“是吗。你上次在广东待多久?”
“满打满算小两年吧,中间还出去不少趟。”谢迈凛道,“主要广东这个地方最好冬天住,别的时候都不适宜,就现在,潮得人受不了。”
霍连桥道:“分时候,广东潮最多也就一个月,北方干起来才是要人命,春夏秋冬天天干,什么皮都磨成老树皮,到冬天,外面雪带进屋里,化成水再用鞋一踩,老天,脏得人受不了。”
谢迈凛道:“所以要滋补,北方冬天得喝羊肉汤,身上舒坦了你就不管这雪化不化,滋补就是大养,广东这种小滋补我也不懂,吃点爬的钻的扑棱的,有什么用呢,你炖蟑螂吃有什么好处呢?”
霍连桥道:“我们不吃蟑螂。”
谢迈凛道:“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双方沉默。
半晌霍连桥笑笑,“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吧。”
谢迈凛问:“哪样?”
谢迈凛是闲人,消磨得起时间,霍连桥不是,他还要赚钱赚地位,跟二世祖没工夫纠缠,单刀直入问:“你说给隋良野做事没什么,早晚有翻身的时候,时候呢?我看你也不怎么上心啊,还是他攥着你你也无所谓?”
谢迈凛闻言笑起来,“这么急,你刚才在他那里没占到便宜吧。”
霍连桥两手一摊,“你说呢,他油盐不进,柴米不吃,我怀疑他是铁打的。兄弟你知道吗,他那会儿勾我上他当时竟然装醉……你笑什么……你是男人你一定明白,他那么可怜,我同情是很正常的,自古英雄怜美人,我上当也可以,有时候色心和同情心本来也分不大清楚,就算我有非分之想,那也是因为他先开始。好家伙,现在换了张脸,每天公事公办,冷得像块冰,你就算指派条狗干活——当然我不是说我是狗——也得给块糖吃吧。”
谢迈凛问:“你是想赢他呢,还是想怎么样?”
霍连桥道:“我只是看不惯他一副正经做派,好像什么不能染指的昂贵玩意儿,要是真这么不可亵渎,当时就不要装模作样勾引人,做人最紧要是从一而终,他这种翻脸不认前事的作为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这两个字我现在不能说,但总有天我会说的。”
谢迈凛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所以,有没有什么能给他添堵,但又不影响他正在做的事,毕竟这些事关系到我前途。”
谢迈凛思索道:“那就是针对他个人的。”
“对,就这种的。”
谢迈凛笑笑,招了下手,霍连桥凑近些,谢迈凛揽住他的肩,“我认识一个茂名的谭老板,他有一个大哥是湛江人,你去接触一下,说不定有收获。”
霍连桥点点头,又问:“什么收获?”
谢迈凛就着揽他的姿势顺手拍拍他的脸,“你去打听啊,你是本地人。”
霍连桥看看他,从他手臂里移出来,不大习惯地左右动了动脖子。
***
十二天后,霍连桥来向隋良野报告他和汕头那边的沟通情况,正说到汕头不是很高兴,来人小跑进来,单膝跪地回禀,已查抄。
霍连桥一惊,“抄了什么?”
隋良野淡淡道:“盐场。”
霍连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隋良野看他,“你的人早就撤完了,你担心什么?”
“信誉啊。”霍连桥道,“你这样汕头人会以为我跟你合起伙来诓骗他们。”
隋良野道:“很好,他们不是你的朋友,你只有一个同盟,那就是我。”
霍连桥无言以对,而后越想越紧张,“隋大人,你这样可不是好事,汕头本就不满你。”
隋良野不言语。
又七天后,霍连桥再来武林堂,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院中,便问:“这是什么?”
谢迈凛道:“你前脚去催汕头人交钱,后脚咱们隋大人就送了辆马车去接钱,说让汕头直接把马车装满拉回就行。”
“……”霍连桥问,“他嫌命长吗?”
说话间,隋良野走出来,看见回来复命的马车,便道:“倒是很快。霍连桥,去看看汕头人回了多少钱。”
霍连桥看看他,对于被指使不满,但也没做表示,走去马车旁,掀开车帘,里面不见一锭元宝,正中间放着一副卷轴,他拿出来,展开看了一遍。
隋良野问:“写的什么?”
霍连桥翻转过来给众人看。
“妈的,有种来汕头。”
隋良野笑笑,“看来我们有地方去了。”
第109章 红灯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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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汕头驿站下榻的第三晚,隋良野头一次见到蔡利水。
蔡利水因为交接和调任手续问题,延迟几天来到金平,傍晚来了就着吃了几个菜粿,听说隋良野用过餐,便上来拜会。
打眼一看,隋良野琢磨出蔡利水几分底细,此人双手空空,不带礼不拘礼,客气归客气,却无任何谄媚之态。蔡利水个子高,身形消瘦,窄脸高鼻,黑眉黑眼,眉间不自觉地蹙着,嘴角稍稍垂着,端得一副判官相,不近人情的模样。
隋良野请他坐下,招待他用茶,蔡利水不多客套寒暄,接过便饮。
“一路奔波,辛苦了。”
蔡利水道:“该做的。”
“我听说你是汕头人?”
蔡利水看他,“隋大人放心,我这个人向来公事公办。”
“别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隋良野添了茶,“大家虽不在台面上讲,但汕头的名声我也听过,知道是硬茬,这次我来汕头组建武林堂,料定不会是轻松的差事。这次请您同来,也是和计成寻大人商量后的结果。不知计大人可跟您说过?”
蔡利水点头,“讲了,说七年前有桩灭门案,当年缉捕司从广州府一路追到汕头,最后还是把人给丢了,日前听说有人在汕头见过,计大人有意重启此案,当年此案是我师父主办,如今我来承继,也很正常。明日我到汕头按察司去,布置一下工作。”
隋良野道:“我的线人讲,此人当年在汕头躲藏也有高人指点,汕头有位洪培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他在这里影响很大,当年便能帮助逃犯摆脱追捕。”
蔡利水犹豫片刻,道:“洪培丰,我知道。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后来我念学离家,甚少往来。既然您这里有消息,我也公事公办,找他问问。只是隋大人,我尚且不明白这件事和武林堂、和您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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