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摆摆手,“也不必猜,且等吧,会有人来点拨咱们。”
说话间进了后院,就看见谢迈凛带着一群人在院子里摆茶吃果,热热闹闹的,见他来,小梅跑过来,“大人回来了,累了吧?坐下来吃点,我去倒茶。”
桌边的曹维元便起身让位,隋良野坐下来四下一看,瞧谢迈凛道,“你倒在这里做东。”
谢迈凛道:“我来讨喜头的,隋大人不赏我点什么?”
“可惜了,这番没落好,下次吧。”
谢迈凛听出音儿,不说话,思索起来。隋良野看见郑丘冉也在,便道:“棠礼兄,好久没见到你了。”
谢迈凛便把郑丘冉推过去,“对对,这人我也给你送回来,本就是皇上拨派给隋大人做事的,老是跟着我干什么?”
郑丘冉瞥一眼隋良野,拱个手算问安。曹维元在旁边插话道:“郑公子不也跟着晏充他们四处办事去了吗,怎么对隋大人这么面生?”
韦诫拨下手里的瓜子皮,笑嘻嘻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郑公子对江湖这摊事没兴趣,所以做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郑公子的志向在战场,在从戎,在做大男子。”
凤水章坐在廊下,听见便道:“喔?这样的志向怎么不去参军?兄弟们都还认识几个参事,帮你引荐引荐?”
郑丘冉冷哼一声,抱起手臂,“当今天下,哪还有什么好将领,都是沽名钓誉之徒罢了,参军最好的时候就是十年前,现在还有什么仗能打,还有什么伟业能成?呵,世道已矣,这兵当了也没意思。”
曹维元笑嘻嘻跟韦训对视一眼,韦训便问:“当什么兵有意思?”
郑丘冉把头一抬,“要本来说,男人不当兵是不行的,当了兵才能做英豪,所以当兵,就要名将手下的兵,死了也值。”
曹维元这群人忽然不说话了,倒是林秀厌听了,撇撇嘴不以为然:“天下太平不是好事吗,依我看最好谁都不当兵,都别打仗,有这功夫发发财多好。”
郑丘冉低眼瞧他,不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发财发财,都是你这样人想的,好容易混个阶称,就已经堂而皇之出去招财了,大家都看得出来,不过给你几分面子不戳穿你罢了。”
林秀厌脸通红,倒酒的手也停了,瞥向众人,“说就说,急什么。反正我小门小户出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没拿你的钱,真越了界限也有隋大人、皇上来治,不劳公子你操心。兄弟给自己找条出路,有什么寒碜的。”
郑丘冉嫌恶地瞪他,林秀厌想通了反而越发坦然,想明白自己独身一人,要想成家立业往上爬,几句是非有什么受不住的,心下越阔,倒也高兴起来,揽住晏充,“是吧,兄弟,论武功你到底胜我些,可不能糟蹋了一身本事。”
晏充接过他递来的酒,支吾半天噢了一声,曹维元伸个懒腰,站起身,“乏了,出去逛逛,晏兄弟上次说的鸡场在哪儿?我去买蛋吃。”说罢过去拽晏充的后衣领,将人拉扯出去,凤水章也站起身,说要去喝两杯,带着韦氏兄弟也走了。林秀厌也告辞,说汪捕头晚上请吃饭。
谢迈凛看着林秀厌走,对隋良野道:“他倒是个活泛的。”
第61章 双响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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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月,樊景宁从铜川回来了,隋良野知道,早晚要有新安排下来,递了话想拜见,樊景宁差人回他,说皇上有安排,到时再通知,便暂且搁下。
等命的日子,无非也就是在隋府和春风馆打发时间,偶尔晚上隋良野回府,还看到隋希仁在挑灯夜读,当真是用功。有几次隋良野走去他门边,轻轻扣门,里面应了声,开开门,隋希仁脑袋上还系着一根红绳,正在发奋念书,隋良野便劝道:“夜深了,先休息吧。”
隋希仁蹙起眉头,上下打量他,很稀奇的样子,“你以前还从没说过让我‘休息’这种话。”
隋良野道:“你以前也从来没念过书。”
这话说得也不错,隋希仁有些不好意思,夜风凉,他穿得薄,打了个颤,隋良野便后退些,“你先睡吧。”
正要走,又闻见一股奇香,隋良野问:“什么味道?”
隋希仁让个路,“静心香。”
既让了路,隋良野便走了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没动,环视这房间。
隋希仁大些后,就没让人进过他房间,小时候日子拮据,他也习惯了自己料理一概起居,后来拨了小厮丫鬟给他,也逐渐都打发了,独得不像个公子哥儿。有段日子,隋良野还让李道林偷偷地跟踪,跟了半年多,见隋希仁没什么不好的习惯,学堂交友也都一切正常,也就不日日管着。
现下隋良野一看,这小子住得倒是简朴,床上铺的盖的,床边挂的坠的,书桌上摆的立的,房间里样样东西,不管多贵重,都是照隋良野的意思布置的,这小子也没个添头。当下隋良野便道:“你的零用钱是不是不够?”
隋希仁不知这话从何说起,道:“够,怎么了?”
“你也给自己买点东西。”
隋希仁哼笑一声,“没什么好买的,我不爱买东西,没那么多讲究。”
隋良野看那炉香就是隋希仁唯一有的自己东西,问了句:“香在哪里买的?”
“前段时间去庙里拜佛,从寺里出来路边买的,梨花檀木香,安神用的。”隋希仁说着去桌边抽屉里拿出一叠香,走来递给他,“你要吗,给你点儿。”
这么正常讲话的隋希仁实在是太少见,隋良野都心知少年也有长成时,但真到了这天,还是心中惊奇,他伸手接过来,很不习惯地道声谢。
隋希仁瞧着他手腕,忽然道:“我给你的那个呢?”
隋良野低头看看,回道:“一般不戴出去,丢了不好。”
隋希仁撇了下嘴,往门边一站,便要送客,隋良野还没看出来,只问:“我回来一次就有的送吗?”
隋希仁抿紧嘴,“给你东西有什么用,白白糟蹋,你快出去吧,我还得念书。”
不知道他发哪门子邪火,隋良野望他一眼,摇摇头,出了门去,隋希仁又在身后喊他:“哎,我给你的东西你可记着。”说罢也不等回应,甩上了门。
隋良野叹气,也是没话说,小孩子脾性实在冷一阵热一阵,不过隋良野想起自己年轻时什么脾性——只怕比隋希仁还要骄矜上许多。
很快消息就来了,樊景宁差人来传话,说皇上二十一要去春风馆,让隋良野提前把场子里清清,别有太多脏乱的闲杂人,但也特别吩咐了,还是要有民间的气氛,别清得干干净净,没烟火气。
隋良野想这是皇上久居宫中,想体察一下民情,自己好好招待便是。只和薛柳、小梅交代了情况,对于那些酒后闹场的、名声不大好的,避开这天来,同时让李道林加强那天的保护,虽说樊景宁交代留点人气,但隋良野还是清走大半,把春风馆弄素雅些。
小梅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偷偷跟薛柳议论,皇帝怎么爱来咱们这地方沾烟火气,是不是也有那方面意思?
薛柳打趣道:“那到时候让你陪,你去不去?”
小梅推他,“你可别乱说,谁不知道伴君如伴虎,我没念过书都知道,可别吓我,阿弥陀佛我还想多活两年。”说罢又问隋良野,“真要安排吗?”
隋良野道:“再说吧。”
“好。”薛柳应声答了,又拍小梅,“把你准备进去怎么样?你爱钱,那可是皇帝,吐口唾沫都是金子的主。”
一提钱,小梅倒是思考起来,“对啊,怎么没想到这茬儿。”
二十一晚上谢迈凛也要过来,按他的话说,“实在也是闲得扯淡。”
晚上春风馆瞧着还是热闹,但管事的几人都十分紧张,尤其是薛柳,楼上楼下吩咐办事就没停过。谢迈凛倒是和隋良野在二楼找个雅座,一边低头看楼下,一边喝茶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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