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扶着他出来,哨站内外早已改天换地,除了大亮的火光,换人守站,却几乎看不出异样,本该点燃的紫烟也没有点,本该报急的鼓好也没有吹,一切安静地发生,只有偶尔响起的尖叫昭示着这里的一场大变。
士兵见到带兵器的,两个一组对付一个,首先便先用刀捅嘴,宁可错杀,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反抗,只有那些一见到士兵就扔掉武器跪下的才有活命的可能。
这群人被安排靠墙蹲着,捆住手脚,麻绳勒住嘴,挨个被叫进楼中问话,有些人还能出来,有些人便出不来了。
太快了,杀人实在是太快。
谢连霈扶着墙站,远远望着对面投降的敌兵,一个个丢盔弃甲,一条条丧家之狗。谢迈凛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人,经过他上下看看,尤其是那条腿,转头叫随军的医师,谢连霈抿着嘴不出声,谢迈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对面一个蹲在人群中的绿领士官,正抱着头发抖。
谢迈凛拿过旁边人的剑,朝他走过,这人正被两个士兵要往楼内押,被谢迈凛叫停。谢迈凛把这人拽出来,对他道:“跪下。”
他拱手作揖,一脸苦相,干巴巴道:“我投降……我投降了,好汉……我没有。”
“跪下。”
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还不忘作揖,边哭边道:“不能杀降……好汉,将军,老天爷,我求求你……我投降了……”
谢迈凛抬起刀,砍下他的头,骨碌碌一滚,滚到一个投降兵前,他吓得尖叫着踢那颗头,众投降兵纷纷骚动起来,副将走来对谢迈凛道:“投降了……”他委婉劝诫,“一般不杀的。”谢迈凛看他一眼,他无奈地举举手,“行,行,杀就杀了吧,下次可别了。”
一炷香以后,在场士兵点人头,整顿军马,同线八个哨站全被拔掉,汇合三哨,连夜奔袭大本营,原哨站人员,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杀光。
谢连霈以及其他一些士兵被留下来做这个事。副将悄悄拉谢迈凛的袖子,把他拽到一旁,对他道,有些都是被迫来做工的,还有些是女人,这些人没必要都杀光。
谢迈凛心思已不在此处,他边擦脸,边换衣服,匆匆戴上盔甲,指着谢连霈道:“好,不是大事,你决定吧。”说着吹声口哨,面前七十六名士兵闻声齐齐翻身上马,像一群南飞的雁,而后挥鞭策马,在夜色中浩荡急速,奔驰而走。
谢连霈环视众人,副将过来对他道:“你看要不要我把他们挑出来?”
“不必了。”
副将倒是一愣,“有些不是他们的人。”
谢连霈对他道:“按你的想法,如此一来必有人趁乱逃脱,后患无穷。”
副将说不出话,谢连霈军衔不及他,但此人是谢迈凛的弟弟,而谢迈凛,注定是这地方未来的主人。
火光一片,内中数十人凄厉惨叫,黑影如同鬼飘,在红光中交错。大火映照着十七人的脸,艳红金黄,死人活人都是一副惨淡相。副将看了眼谢连霈,叹气,对他道:“他不带你去,不是因为你没用,你也不必如此急于……”
谢连霈转头看他,副将的话头戛然而止。
第49章 淬血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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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晚天气晴朗,雨后正是云淡,彩霞初上,卢曲平和卢芷袂说说笑笑地从后院出来,拿着捞网,准备去山头扑蜻蜓。经过正堂被哥哥瞧见,喊一声,两人扭头,只见堂中两把椅上,哥哥嫂嫂分坐,正端着茶喝,哥哥指指她们,指指自己脚边,道:“过来。”
卢曲平和芷袂对视一眼,低着头走进门堂,紧挨着在哥哥面前站定,哥哥咳嗽两声,拿起茶杯,问道:“近日谢公子有无来信啊?”
“没有。”卢曲平道,“他从来也没来过信,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边嫂嫂茶也不喝了,放回桌面,对哥哥抱怨道:“我说什么来着,当时就该让你妹妹跟他成亲,把礼都送来了,又说要去甘肃,硬是没成亲,现在可好了,他出了大名了,当下再回来,这门亲事认不认还不好说呢。”
哥哥哼一声,详装淡定,争辩道:“他送来钱,又没说要成亲,他家里人都不出面,我能上赶着送女子上门吗,这不是跌我们卢家的份儿吗。”
嫂嫂冷笑道:“还你们卢家的份呢,这下好了,你妹妹也不必想嫁入谢府咯,竹篮打水一场空,亏得你还留妹妹在家这许多日子,真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哥哥怒气冲天,啪地一拍桌子,“有什么了不得,我看他谢迈凛无非也就是徒有虚名罢了!”
嫂嫂呵呵笑起来,拿手帕擦擦嘴,又叠好塞回胸口,“虚名?你倒是出门去听听呀,不说西北东南,就单说阳都,他都多久没回来了,谁不知道谢迈凛,金阳小将军,英雄美少年,人都说他在那穷凶极恶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横扫复沟,荡平诠州,把当年厦钨占的西北地界讨回来,哎哎,他还在邬兰养了一群蓝眼睛的女人呢,都是个顶个的美人。”
“还‘上天入地’,你怎么不说他七十二变呢。”哥哥嫌弃地看她一眼,“养女人也说得那么好听,无非就是公子哥儿去打了几场仗,出了风头而已,要是没有那些老成持重的大将在,他一个嘴巴须都没长的小儿能有什么功劳?不过因为他出身好,功劳都归他罢了,这种有权有势的人就是这样的。我看现在跟着喊得欢的都是一群地痞流氓,整日不务正业,现在这些年青流氓,群情激愤,争强好斗,每个都学着谢迈凛讲什么‘军队改姓’,他们知道什么是改姓吗就跟着喊?我看都是那群西圃大校出来的狂人带出来的。”
嫂嫂兴致缺缺地掩口打了个哈欠,“这些东西咱们不懂,那谢家老太爷总在阳都吧,我看你也别说没用的了,赶紧上门去问问这亲事怎么办,这大姑娘他们还要不要,省得一天两天没着落。”嫂嫂站起身,甩甩帕子叫上两个丫鬟,瞥了一眼卢曲平和芷袂,边摇出门边继续道,“养着两张闲嘴。”
这会儿哥哥才转头看她们俩,终于端起茶杯,边饮边问:“你们俩这是要去哪儿?”
卢曲平回道:“扑蜻蜓。”
“什么……”哥哥呛了一下,把杯子往桌上一扔,“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抓蜻蜓?你倒是说说,谢迈凛到底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你就告诉他,你说我们家长说了,要是不回来成亲,这点礼钱可不够,叫他来跟我谈。当时就不见人影,多长时间连个面儿都不见,真当我们上赶着是吧!”
说到这里泄出火,哥哥回过神,又好声好气道:“当然你态度一定软些,撒个娇,不要违背了人家,惹人家不高兴。曲平,你也知道,上半年家里有些事,做生意嘛也难免,上上下下花了不少银子,你要退亲家里多难啊,亏得是谢公子雪中送炭,所以你一定要牢牢抓紧谢公子。”说着哥哥站起身,一手搭在卢曲平肩上,小眼睛睁得圆鼓鼓的,像一只发光的老鼠,“你嫂嫂不懂这里面的事,咱们家不过做个生意,谢家是什么人,谢府的门是我们想上就能上的吗?我去谢府,人家根本不见我,没有拜门的路,人家管我是谁啊?但你不一样,你手心里捏着谢家少爷呢,你可得把人伺候好了,男人嘛,想要什么你就给,别扭扭捏捏的,谢公子还能亏待你?……”
“说完了吗?”
哥哥砸吧一下嘴,“哥说两句你还急了?”
“说完我走了。”卢曲平扭脸便朝外走。
哥哥嘟囔着骂道:“真是脾气见长,还没过门就要蹬鼻子上脸了。”见芷袂要走,又一把拉住芷袂的手腕,将人扯到自己身边,凑到她脸边道,“芷袂,你跟着曲平真是委屈你,她可是怪得很,你长得也快,过两年哥哥也该给你找个好婆家,听话啊……”
话说到一半,卢曲平折返回来,硬把人从哥哥手里拉出来,带上芷袂就往外走,留哥哥一个人在原地咕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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