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皇上会不再让我管武林堂。”
谢迈凛看他,“步步为营,精打细算——欢迎来到阳都竞技场,在这里,你不能太有用,又不能太没用,要有时能用,有时好用,有时不用。”
隋良野喝口茶,“讨生活,都正常。”
“只不过这样的话,”谢迈凛一副瞧好戏的神色,转头看街道,“你做主动方,就从这里下手了。”
隋良野看着他,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但谢迈凛一言不发,连桌上的茶也不去碰,就如同今天一开始见到陈煜那样,不太高兴。
房间里只有两人,一人不说话,自然就冷淡下来,隋良野又不是爱说话的,看了谢迈凛许多次,但谢迈凛专心致志看街上往来的人,好像那有很多意趣。
他这样,像是在闹脾气,又不像,因为他毕竟没有大呼小叫,说什么酸溜溜的话,只是沉默而已。
隋良野看着他,“为什么你不高兴?”
谢迈凛耸耸肩,“我没有不高兴。”
“我带你见他,确实我没有想那么多。”隋良野意识到自己在向谢迈凛解释,或者说在哄谢迈凛,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不高兴,是因为你嫉妒吗。”
谢迈凛转回脸,眼睛看着隋良野,还是一副笑盈盈好似天塌下来也不在意的脸色,“是又怎么样,你能补偿我吗?”
为什么我要补偿你?我和你什么关系?
这些话到了隋良野嘴边,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如果说出来,他知道谢迈凛会拂袖立刻离去,他们之间有很微妙的一根线,该死,但好像这根线谢迈凛占上风的比较多。
谢迈凛凑近他,黑眼睛盯着他,呼吸方寸之间,谢迈凛轻声道:“那我要许愿了。”
说着谢迈凛闭上眼睛,隋良野看着他脆弱的眼睫,当谢迈凛睁开眼看他的时候,隋良野有片刻心中酸胀,一路烧到胃痛,浑身麻了一下,错以为谢迈凛要来吻他,但是谢迈凛没有。
“你许什么愿?”
谢迈凛笑起来,轻声细语,好像一阵清风,不仔细听就会错过,“说了就不灵了。”
隋良野以为他要起身离开,但谢迈凛没有动,然后再次闭上眼睛,靠得更近,隋良野措手不及,感到柔软的嘴唇贴在他的脸颊,左侧、右侧,嘴唇上,他的脸烧红起来,不大有这样轻柔的好似羽毛一样的轻柔的吻,好像被当成一条金软的绸缎,昂贵的丝瓶,天上地下的宝物,谢迈凛轻轻吻过他,退后一点点,睁开眼看他。
谢迈凛是个城府深手段狠看不起所有人的世家子弟,隋良野当然明白,可是,这该死的、可爱的、坏男人。
第104章 炼金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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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从老板手里端过一碗牛肉丸粉,碗里盛得满当当,他放在桌面,吮了吮手指,低头一看,凳子上有脏油,随手一擦,又把手往裤子上一抹,岔开两腿,坐了下来,顺便抬头看了眼在盐场门口徘徊的年轻人,那人也朝这粉面摊走过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年轻人坐在了旁边的桌,尾巴又看了一眼。
见这人好几天了。
年轻人穿得脏兮兮,长得不大像当地人,鼻头总是发红,身条看着挺顺,身板还算健壮,脚上一双草鞋,戴顶做工不错的斗笠,似乎在四处找活干。
尾巴几口嗦完粉,就翻口袋拿钱,还没拿出来,有只手伸来,在他面前放下一叠铜板,他抬头,那年轻人的手收回去。两人相视一看,年轻人试探着走过来,坐在他这桌对面。
老板来收账,尾巴朝铜板努努嘴,老板挑出钱转身,年轻人这才敢开口,还不忘给尾巴倒了杯茶。
“大哥,你们盐场还招人吗?”
尾巴听不惯他夹怪音的当地话,“你你你说官话吧。”
“唉好。”
“你叫什么?”
“五幺。大哥你怎么称呼?”
“尾巴。”汕头人讲官话不大流利,讲起来语速会变慢一些,字音发得不标准,有几分笨拙的质朴,猛地使讲话的人变得可爱且亲近。“你哪里人?”
“我就咱们澄海人。”
尾巴不信。
“我娘是,嫁到江南了。”
尾巴不屑道:“女嫁出去还能叫汕头人。”说是这么说,尾巴却给他倒了杯茶,并且开始关心起他的诉求,“等会儿吃过饭我去给你问问,你有力气吧,没病吧?”
“肯定没有。”五幺道,“我也是娘死了以后没地儿去,才想着回澄海。”
“你爹那边呢?”
“小门户,爹跑了,娘把我拉扯大的,说澄海家里也没人了,其实我知道她是没脸回。”
尾巴露出十分真挚的同情,“真不容易,早听说江南的人心眼多,嫁过去能有什么好。不说这个,你既然回家了,自己人总是照应咱们自己人,你在盐场干也行,但你还是要找回家去看看,不然你这样,都不像咱们这的人了,容易吃亏。”
这话讲得十分真诚,在此地身份的认同是一等一的要事,得亏尾巴是个年轻人,还不算太传统,将他这半个“自己人”当做“自己人”,否则换老一辈的人,不会认他这种外来郎。汕头人讲“自己人”时,官话用得不大流利,无意识就已经替换成了方言,五幺本就不会说几句汕头话,但这三个字还是娘千叮咛万嘱咐要他记在心里的,几乎算是某种特殊的暗号,即便在江南跟着老娘讨生活,往来照应过他母子的,都是汕头人,本来五幺很以为自己是汕头人,但老娘死了以后,他独自撑着店,那些汕头客商很慷慨地愿意给他娘出不少的丧葬钱,但却逐渐也不再来光顾小店,干不下去,五幺才转头官府做事,那时他就明白,他到底不算汕头人眼里的汕头人。
尾巴说到做到,吃过饭就带他进了盐场。
盐场正是午歇,一群光膀汉子围在石桌边坐着蹲着吃饭,有个膀大腰圆的男的一手端碗,一手在石桌上弹珠子,对面的男人已经吃过了,碗放在一旁专心盯着珠子,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瞧热闹。
尾巴走过来,叫了人,那男人转过头,笑呵呵的脸看见五幺,收了笑,朝尾巴看。
接下来的话五幺就听不懂,除了几次“自己人”。
终于男人站起身,拍拍五幺的肩膀,同样换上降速的官话,欢迎他的到来。
***
广东巡抚计成寻看罢文书,合上,又展开,再将脸贴上去,又看一遍,抬起头扫视众人,“怎么要这么多钱?”
他递给布政使陈康峡,后者扫完一遍,递给按察使黄崇明,扭头对粤府政事田恺道:“这就是隋良野给陈煜的回话?要这么多钱,他不如去抢。”
黄崇明看完,递给按察副使祝乾坤,“他这不就是在抢。”
众人依次阅读,跳过前面冗长的叙述,直接看到要的金额,挨个大吃一惊,而后面面相觑。
计成寻问陈康峡,“这比你们当时估算的数超出太多。”
陈康峡道:“大人,我们之前的估算是按省府税估算的,其实江南那边最后交的数差不多也是这么个算法。只是不知道隋良野这个数怎么算出来的。”
田恺道:“算法已经不重要,关键是皇上肯定已经点了头。”
计成寻道:“他这里面说要收数是三地的钱,均分一下我们多少?”
田恺道:“均分勉强能给得了。只不过他们来之前粤闽桂三地会谈,说好了一起付钱,当时……”他说着便停了口。
计成寻道:“当时三府商量共进退,那是因为估计的数大差不差,广东的商会帮派能拿出大部分,另一大部分福建人拿,广西既然没钱,况且他们把匪帮阻挡在广东外,也算是帮我们的忙,互利互惠,有来有往,他们不必出太多钱。但现在隋良野开口已经要到了这个数,我们怎么打这个包票?陈煜怎么说?”
田恺道:“没话说,他说他们拿不出来这么多。这次全广东有头脸的人物都愿意出钱送神,但是这个价格硬要他们拿,恐怕有些帮派会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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