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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堂审案不多不少二十一天,二十一日后班师回朝,江南总兵部队撤离苏州归营,总督府及州府衙门开门理事,巡抚邓南舟照旧履职,毕怀幸仍履参事职,暂理总督府衙门诸事。
三堂主官一走,苏州内外大小官员都松了口气,趁着众人都还惊魂未定,隋良野雷厉风行操办起武林堂大小事务。
这次他便不再遮掩,直接下手,将武林堂中四大门派的人筛了一遍,能用的留下来,心思难管的便早早打发走人,又拉扯不少心腹上位,把他调来的那批以崔发昴为首的文人嵌进武林堂中,把毛尖、四条等本就是春禾角的编入武林堂,至此彻底掌控江南武林堂。
而后马不停蹄收拾堂外江湖,四大门派元气大伤,沙乙桐一命呜呼,袁寿士和岳展还算善终,做个有小钱的庶人,产业充了公;而楚夫人——现在道上称她“瑛姑娘”——倒是风生水起,得了块贞节牌坊,立在楚府门口,驱魔避鬼,更是城中人人称颂的好妇人。
巡抚邓南舟也是聪明人,并不多争,只是上门拜访了隋良野许多次,把酒言欢,这次是真的想要做朋友,说起当时抓了林秀厌,邓南舟用“身不由己”来形容当时的情况,暗指他也是按照总督韩季黎的意思办事,并不是想要针对隋良野。
反正韩季黎已经死了,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况且邓南舟说到底还是官场中人,隋良野也十分客气,两人算是打好了交情。
瓜分原四大门派产业时,也是众多人物活动时。
巫抑藤就在其中奔走,力争保留下瑛姑娘楚氏的家产,不要合并清算。这倒不难,瑛姑娘有名声,有威望,最关键是抢寡妇家产太过难看,影响不好,不做也罢。
段元大乱时闭门不出一两月,现下四处游走,伙同崔兆佛,联合江南多家大小富商,如同雨后春笋,忽然就在苏州城内醒过来,有钱的使钱,有力的使力,活络了整个苏州城,当地的衙门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等着新局面的形成。
主导瓜分的,就是隋良野和毕怀幸。最终受益人便是武林堂和总督府,这其中的税、钱、产、地、屋、商铺、兵武库存、江湖走脚、核心技术,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皇上默许他们来定,原则也只有一条,无论如何分配,不要忘了给皇上贡的那一份要占大头。
前后历时一个月,江苏州府府衙袭击案尘埃落定,消息传回苏州城:
敏王因私仇杀朝廷命官江南总督韩季黎,火烧州府衙门,狂悖无道,罔顾法纪,是为礼法败类,名教罪人,依律严惩不贷。念其年少无教,事后认罪诚恳,尚有太妃养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没收一切家产,妻子近亲家仆一律斩首,妻妾本家罢职贬为庶人,敏王削爵迁居筑森馆,非诏不得出。
江南总督韩季黎为勤于职守,造福一方,因私事殉职,赐嘉奖。
总督府参事毕怀幸,才资卓绝,忠贞勇猛,在城中大乱之时肩负起守卫之责,有效组织抵抗,正确谋划反击,为江南总兵取得关键胜利打下坚实基础;履职总督府十余年,熟悉江浙事务,代管期间诸事调度妥当,擢升江南代参,主持总督府事务。
大基调定下来后,毕怀幸走马上任,该他论功对其中众人行赏行罚。楚府瑛姑娘贞勇双全,赐护城之匾;而三大门派的家产经过他和隋良野这一个多月的讨论,也有了结果,等阳都的基调一定,立马分个干净。
武林堂一跃成为江南最大的江湖管理机构,收编了岳家的行路人马,收缴了袁家的一切兵器和作坊,实质性掌握江南一切武林人员和事务。至于沙家的药局,因利润太高,对税收和财政影响太大,被毕怀幸拿走监管。
由段元领衔,江南诸多富商纷纷或接管了药局秘方、或承接了兵器作坊外包,接管下许多生意,据可靠消息,谢迈凛从中赚了不少钱。几时休的老板死了以后,由一枝春管起了生意,她脖子上留了条疤,如今把头发拢起来梳了条粗长的麻花辫,热热闹闹地重新开张,搞起了名画名曲鉴赏,一副艺术派头,向总督府要了块“江南艺楼”的牌子撑门面。
隋良野最后拢共集出中部(鲁冀豫)武林堂上缴朝廷的六倍之数银钱,以江南武林堂名义上缴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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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皆大欢喜时,隋良野婉拒了毕怀幸“不醉不休”的提议,没有去修缮好的几时休同众人欢喜宴饮。如今几时休有了官家的背书,身价水涨船高。
他夜里独自站在李道林门口,望着门内隐约的烛光,手抬起欲敲门,又放下。
李道林出门去了,谁在房间里?
那晚他是让春禾角去总督府,只不过是为了帮助毕怀幸,韩季黎是不必死的,但春禾角杀了韩季黎。虽说韩季黎死不死不重要,李道林事后也解释事态紧急,不得不杀,但隋良野总觉得哪里不对。
再加上之前他让李道林打听那群他在皇宫顶上跑时活动的另一群人,连巫抑藤这样的外人都能打听出一点,李道林却什么消息也没有找到。
隋良野站在门口想,如果他现在推门进去,或许就此撕破了脸,今后再无回转只可能。他和隋希仁,或许承担不起这么凶猛的对峙。
起码隋希仁还费心编了个念学考举的由头来哄他。
隋良野终究没有敲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不管怎么说,他决定再给隋希仁一个机会,如果只是误入歧途跟着李道林开眼界,总还有回旋的余地。
第83章 白叶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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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坊落成的时候,正是个雨天,楚瑛独自打着伞,站在廊桥上看,离得远远的,好像不关自己的事,雨滴从伞面落下,珠玉般滴滴答答,那高大的牌坊就模模糊糊地藏在珠帘后若隐若现,灰扑扑地屹立在街头,人来人往都要仰头高看一眼,这是她后半生立的誓。
巫抑藤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不发一言,又转脸看她,她乌黑的瀑布一样的头发已经盘了起来,密云似的伏在脑后。
她忽然笑了下:“你看,总算给楚家挣了个名头,这是多大的荣幸。”
巫抑藤道:“你不必非得守住它。”
她撇了下嘴,“我得要,否则我在苏州还能怎么做?再找一个女婿,让他来管家?”
巫抑藤摇头,“找个上门的又不一定家业都给他。”
楚瑛转过头,“你真是不明白。”她呵笑了一声,“我手下的人不会再容忍一个招来的新当家,即便只是在家里坐着也不行。”她淡淡道,“不过也没关系,唐玄宗为了安抚将士还能赐死杨贵妃,我要他们为我卖命,当我做一家人,这就是我的马嵬坡。他们不会再接受一个外人。你没管过家业,你不懂。”
巫抑藤盯着她,半晌道:“我是没有,但也未必做不到。”
楚瑛瞧着远处牌坊下打闹的孩童,又道:“你我自幼相识,有些话我也不妨坦白告诉你,你留在苏州也什么都得不到。”
巫抑藤忽然笑了,“喔,我要得到什么?”
楚瑛扭脸看他,“我说得够清楚了。”
巫抑藤哼一声,“我爱留就留,想走就走,留也不是为你留,走也不是因你走,你爱抱着牌坊修苦行你就修,你年纪轻轻这辈子还长,既然打定主意独身一身你去好了,在下的事不须你费心!”
楚瑛看着他,笑笑,又转开脸。
巫抑藤盯着她,“别到年老了找不着人继承你这么好这么伟大的家业,到时候我过继个孩子给你。”
楚瑛笑一下,仍旧不说话,巫抑藤朝她走一步,她侧了侧身子,“公子,请自重。”
巫抑藤把伞一收,往后退步,“好好好,省得污你名声,告辞!”
楚瑛看他离开的背影,在雨帘里模糊,叹口气,转回脸来。
而巫抑藤怒气冲冲离开廊桥,伞也顾不得打,闷着头径直朝酒楼去,远远地就看见三楼窗户边,隋良野和谢迈凛对坐着喝酒,谢迈凛的手臂搭在窗沿上,缠一条细细的碧玉带子玩弄,不知道说到什么,笑嘻嘻的,对面的隋良野轻轻摇头,浅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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