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点点头,问道:“有米面吗?”
“有,您要?”
“嗯,再添十个鸡蛋,收拾一些,装个包袱给我吧。”
杂役听吩咐便去做,特地用软布包了鸡蛋,再装进包袱。隋良野回房间换了身方便夜间走路的行头,回来拎起包袱,便要出门。
路过院子,就看见韦诫招呼着人,跑来他身边,上下看他,“隋大人出门?你还没吃饭吧,先吃了饭再走呗。”
隋良野一想,也是,有点饿,便跟着韦诫回了自己房间。原来韦诫招呼的人就是西膳苑的小厮,四五个人拎着七八个食盒,还有拿酒的铺桌布的,不一会儿把隋良野房间的正堂桌上摆得琳琅满目。
韦诫看隋良野还拿着包袱呆站着,就去把凳子摆好,“隋大人,坐啊。你这是去哪儿?”
“去山上一趟。”隋良野先放了包袱坐下来,扫一眼桌子,“太多了,你坐下一起吃吧。”
“我吃过了,看咱这时间卡的,正正好,饭菜都是热的。”
隋良野招呼他,“你坐吧。”
韦诫也不好推脱,坐在了他身边,拿起酒壶倒酒,“我就听我们家公子说估计您没时间吃饭,让我送来,还说你们去山里了,山里有什么好看的吗?”
隋良野摇头道:“也没什么。”他动起筷子,想了想又道,“他只是无聊没事做吧。”
韦诫瞧着天,忽然一笑,“您这么忙,还陪着他玩,就说不去呗,他想一出是一出的。”
隋良野没答话,拿起酒杯来尝了一口。
“西膳苑的酒好,菜也好,师傅是宫里出来的,北方菜做得那叫一地道。”韦诫也拿个小碗一起吃。
隋良野问道:“你家公子最近在忙什么?”
“他没忙什么啊,就到处吃喝,您也知道,他现在就跟个吉祥物似的,名气大嘛也有人捧场。”韦诫塞完一口,去夹卷饼,“哦对了,前日子他还跑老远去买了个琵琶,我跟他一块去的,好家伙,纯玉的,这玩意儿根本就不能弹,拿着也重啊,有钱人花钱都太随便了,也不知道买回来……”
说到这里,韦诫停了口,转头看隋良野,忽然明白了琵琶的去处,呵呵笑起来,“原来如此。”他说话有几分揶揄,“看出来小公子也是情到深处自然痴啊。”
隋良野不答话,轻轻叹气,摇了摇头。
韦诫以为他愁苦,便宽慰他道:“没事儿,您别觉得欠他,他一直就这样,以前莺莺燕燕的时候更随心所欲,那会儿都要发兵了,万把人等着呢,他带着两个闺房小姐去骑马看风景,等了他一个时辰才回来启程。”
隋良野看韦诫,“是吗。”
“对啊,其实有时候,”韦诫食指摸下巴,眼光深邃起来,一副思考感悟的样子,“我感觉他‘给东西’与其说是为了哄人开心,不如说是为了显摆。”
隋良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吃饭。
韦诫这会儿有感觉自己说多了,凑近隋良野,请求道:“隋大人,我随便说的,您别往心里去,也别跟他说我讲了这些。”
隋良野嗯了一声。
韦诫本就不饿,这会儿也吃得差不多,就想离席,看见隋良野的包袱,便主动请缨道:“隋大人,您这趟要往哪里去?我替您送去吧。”
隋良野摇头,“我去吧,我来去得快。”
韦诫一想,那也确实。
第70章 绵绵索-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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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摆上茶,凤水章就从拱门走进来,看见谢迈凛坐在院中桌边盯着棋盘,上前道:“巫抑藤来了。”
谢迈凛搓了搓脸,靠回到圈椅背,“隋良野一出门他就来了,看来是急得很。叫他进来吧。”
巫抑藤带着小厮,拎着两盒礼就走了进来,笑呵呵拱手,“好久不见,谢公子。”
谢迈凛拽着身上披的大氅,放下手中的棋子,抬头看他,“来就来,怎么还拿东西。”
“看病人不得带些补品吗。”他使个眼色,小厮上前把东西递给曹维元。
巫抑藤环视院子,正是雨后绿意深深,院中这张长桌边,谢迈凛坐在首座,凤水章坐侧席煮茶,并不抬头看。
谢迈凛摆了摆手,“小病,还劳你跑一趟。”
巫抑藤坐在另一侧,展开折扇,“病得巧,不然敏王就不好躲了。”
谢迈凛哼笑一声,“他在南通,三天两头说要见我。我一个无官无爵的平头百姓,见什么王爷啊,你说呢。”
“名声在外,树欲静而风不止。”
谢迈凛摆摆手,“你们都不懂我,我现在就什么也不想干,你明白吧?没什么想要的,钱也不缺,多的是时间;抱负,抱负早就实现了。我整个人就是,”谢迈凛摊了下手,“很平静。”
巫抑藤点头,“这就是做人的境界,脱离碌碌无为的平庸,超越追名逐利的虚妄。”
谢迈凛故意说反话,笑道:“行,你继续这么说,接下来要我帮忙的事,我马上就答应了。”
巫抑藤合了扇子放桌上,借过凤水章递来的茶,“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件事,我想着先问一下谢公子的看法。”
“什么事?”
“楚家的情况您应该知道,现在是楚夫人当家。”
谢迈凛嗯了一声,“怎么了。”
“她一个女人当家不容易,楚家在四大门派又是末流,钱款进项比不上也就算了,姻亲也不必其他三家紧密,处境十分不利。您也看到了,这三家和隋大人斗法,生意呢这时候也难开张,但码头不能停,该交付的不能不交付,开张一天就赔一天的钱,还不是小数目,只能借钱来贴补,但借钱哪有一分利不给的呢。也辛苦她一个女子,父亲正病着,家业也是苦苦支撑,我有意想帮她一把,不知道该做如何打算。”
谢迈凛看着他笑,“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隋大人对付的是沙老板他们,楚夫人从始至终没有参与过武林堂的争端,她在这里面也说不上话,您看是不是……”
谢迈凛伸手去够茶杯,巫抑藤端起来递给他。
“你怎么不自己跟隋良野讲。”
巫抑藤抿了抿嘴道:“我知道隋大人最近也烦,担心贸然去说这些犯了大人的忌讳,还是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谢迈凛一手端杯,一手拨弄杯盖。
“因为沙老板他们发力,一时两边都僵持在了这里,地方的态度本就是息事宁人,当初劝四大门派配合也是为了早日送佛归朝,现在四大门派这样姿态,省府、州府倒也不继续逼迫他们服软。可以理解,毕竟是一家人,真正为地方做贡献的还是大家族,素来关系也不错,没必要真的为了阳都来的钦差——办得还是跟地方没关系的事——翻脸。哎,我听说抚台邓大人又去镇江了?”
巫抑藤哼了一声,“他就没在苏州呆过。”
“怕隋良野找上门啊?”
“现在谁不怕。”巫抑藤环视一圈,压压声音,“能不做夹板就不做,大人们不在,有事找办事的人去说,事情推来推去,也就停在那里,对四大家族不规经营的投诉积压在府衙,无非就是传下去改进,连停业都没有。一旦真翻旧账,百商联谈对隋大人本人的攻击也是很难看。”
“僵持着肯定是对隋良野不利,”谢迈凛抬起头看巫抑藤,“既然现在四大门派形势一片大好,你何必为楚家备后手?当初搞定楚复和码头也有你一份功劳,楚夫人知道吗?”
巫抑藤抿抿嘴角,似笑非笑,“应该知道吧,她是个聪明人。况且虽然目前看起来隋大人颇受钳制,有四大门派的反对、百商的控告,以及地方府衙对地方势力的偏袒,但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隋大人应该仍有后招。”
谢迈凛眯了眯眼,瞧着巫抑藤,“那你应该去问他,到底什么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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