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让太子来是要来作秀的,自然需要有人把此事传扬出去。
太子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裴府门前,太子殿下又带着一队人马走过重重包围的禁军,来到裴知节房前。
他随意点了个暗卫——就是最早皇帝赏给他的四个长得不错的暗卫之一,让人跟着他进去。
裴知节果然不行了。
屋内充斥着腐朽之气,须发皆白的老人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听到有人入内的动静,只稍稍动了动眼皮看过来。
沈持意站定在卧床前。
极低的嘶哑嗓音传来:“原来是……太子啊。”
“太子”二字先重后轻,似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心绪,却又有什么不愿看的将来。
沈持意不知该说什么。
可怜也好,可悲也罢,半朝座师的辉煌还历历在目,可罄竹难书的罪行也累累难消。
他便照本宣科地复述了皇帝的意思:“孤替陛下来看看裴老。陛下有言,与裴老君臣一场,不论裴家之人下场结局如何,裴老的后事不必担忧。”
裴知节怔了怔,陡然一声冷笑:“后事……人活着瞧不见后事,后事里也瞧不见活人。”
沈持意无言。
裴知节又问他:“太子……咳咳,咳……阁臣空缺,楼轻霜入阁了……对吧?你、你记在楼皇后膝下……咳,如今你在内阁的助力,是不是、是不是楼轻霜?”
沈持意本来以为他是来听裴知节哭诉皇帝狠心的,没曾想对方根本不怎么在意皇帝说了什么,反而莫名提起了楼轻霜。
他一愣。
这一出神,便被裴知节看做是被料中的意外。
“芝兰玉树,气质天成,幽兰君子,温且不灼……楼饮川。”
“每个人都这么看他,我也一直这么看他。直到如今寸步难行,没有几天好活,躺在床上,站在局外,日日都在想,夜夜都在思……咳咳,咳……”
“想得突然、突然就没那么复杂了。”
“原来答案……很简单。”
“苍世子初入帝都的刺杀,是、是楼饮川告诉禁军此事。羌南军需被劫,是他……也是他!将此任托付于我……他明明事事都参与,却事事摘得干干净净!太子、太子啊——”
他边咳嗽边大笑,笑得如哭如嚎,咳得如疯如魔,全然没有昔日半朝座师之庄严,大兴宰辅之风度。
“太子,你的助力,你本该最可信的助力……才是这个朝堂上藏得最深的厉鬼!!!”
行将就木之人的呐喊也不过气若游丝的轻言,只飘荡在屋内,飘入站在床边的沈持意的耳朵里。
但那就够了。
裴知节已经输无可输。他甚至从未做过这样大胆又凭空的猜想,可笑而又滑稽。
无所谓。
只要有那么一点的可能,只要能在太子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就像那可能是楼轻霜埋在宣庆帝心中的怀疑的种子那样。
让太子像宣庆帝怀疑他一样,怀疑楼家,怀疑楼轻霜……
裴知节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
但他喘着气,费劲力气撇过头,却见那跟着太子进来的暗卫面露震惊,呆滞不已,可太子却神色平静地站在那,过了片刻才皱了皱眉,看了看关紧的房门。
——像是担心别人听到的样子。
裴知节一口气顶到了嗓子眼没来得及出来,又猛地咳喘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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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夺刃
太子殿下现在有点后悔。
他刚才没想到裴知节会突然提起楼轻霜,一时好奇,听着开头又都是夸赞的词,还以为裴知节是有什么遗言想让他转告给楼轻霜。
结果下一句裴知节就开始往外吐一些不该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他愣了愣,便已经错过了打断裴知节说话的时机。
他只能亡羊补牢,确认了一下门窗是否关紧。
裴知节大限将至,说的话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没什么声量,他站在近处才堪堪听清。
门窗闭合的话,外头应当没人听到。
就是现在站在他身边的暗卫有些麻烦。
他此时再装也来不及了,骗不太过裴知节这种老狐狸。
太子殿下破罐子破摔,干脆本色出演,不怒反笑。
暗卫愣了一下,还在咳喘不止的裴知节都顿了顿。
“裴老是猜的?”他说。
眼见裴知节还在怔愣,而不是急着反驳他,沈持意松了口气。
既然是猜的,那应当还没有同他人说过,也没有证据——想来也是,楼轻霜怎么会给裴知节留下证据。
他往前一步,走回床边,稍稍低头,对上这位昔年宰辅今日罪臣的视线。
他问:“裴老是猜的便好,此言孤是第一个听的,也会是最后一个听的。”
“刚才裴老说——楼大人是朝堂上藏得最深的厉鬼?为何?因为他让你多年权柄尽毁,让风光无限的裴家一朝败落,让弄权行私的高官无法得逞?”
裴知节瞪大双眼。
他也许早就想好了在死前,不论是皇帝来,还是太子来,都要用方才那番挑拨之言,让没了他的朝堂更为动荡。
他设想了不知多少种来人的反应,等着对方急忙询问,从他这边知晓更多的“真相”。
设想的千万种可能里面,唯独没有沈持意这番话。
本该惊骇的是太子,而笑看对方反应的是裴知节。
如今却全然相反。
不论是裴知节还是一旁被迫听到这些的暗卫,都能听得出来。
太子这岂止是早就知道?这不仅是了然于心,甚至还为楼轻霜遮蔽掩藏!
沈持意又说:“什么是厉鬼?到底是虽然不择手段但最终安稳了江山的人是厉鬼,还是尸位素餐以权谋私害得民不聊生的人是厉鬼?”
他垂眸,不自觉看向腰间挂着的锦袋。
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木沉雪的木雕,还有载满隽秀字迹的兰花笺。
“我有时候也会怕他,”他眼底一片清澈,“但和我说这些话的人是裴老,未免太过可笑。”
太子殿下根本不给裴知节只言片语的机会,转身便带着暗卫走了出去。
“吱呀——”
“砰——”
房门一开一合,锁上一切哀病腐朽。
沈持意站在外头,身侧跟着的暗卫呆滞不已。
他想了想,说:“圣上不忍旧臣迟暮,好心命孤探看罪人,不曾想裴知节居然不知悔改,口出狂言,诋毁君上。为免不敬之言流传,即刻起,若有其他无关之人要进此屋,必须先请示东宫,送饭送水的人换成不会写字的聋子。”
他所说之言事关重大,神色又格外庄肃,看守的兵士更是郑重:“遵命!”
可太子殿下庄肃不过一刻,命令刚落,便偏了偏头,神情颇为纠结。
他转头打量了一下带进去的那个暗卫,一挥手:“把他给我绑了。”
暗卫:“殿下!?”
“嘴也封了。”
“殿——”
太子殿下上轿前,又看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说不出话来的暗卫。
还是有点不放心。
万一在回宫路上跑了或者被人解开了呢?
“把他也放进来。”
其他人:“……?”
魏白山是跟着他一起出来的,见状有些为难:“殿下,这暗卫若冒犯了殿下,让奴才们看管着带回东宫再行处置便可。若是带上车,那岂不是坐着太子轿辇,同储君同乘……”
那暗卫刚刚脸色还五颜六色的,此刻倒是没什么表情,不知是不是已经绝望了。
沈持意为了保证刚才裴知节屋内的情形一个字都漏不出去,只能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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