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是自此和储君甚至是新帝争斗不休而已,这本就是他曾经设想的最好结局。
但沈持意不一样。
这世上的所有离间之局,倘若两人之中有一人愿意丢盔弃甲,束手就擒,都可不攻自破。
“臣不会背弃殿下,这封奏折殿下拿在手中,臣并不忧虑。”
“若臣当真违反了此刻所诺,让殿下有朝一日当真想用这封奏折做文章,臣也不后悔今日所言。”
星河流淌,天色又暗了一分。
灯盏燃起,夜色又亮了一分。
沈持意困惑的嗓音回荡在高台边缘:“既不忧虑,又无背弃,为什么要留着?”
楼轻霜神色一空。
沈持意掂量着手中的旧物,问他:“大人想留着此物当个念想吗?”
楼轻霜摇头。
“那就好。我记得大人总是随身带火折子……”
沈持意已经直接上手,从楼轻霜的袖兜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楼轻霜隐约猜到了这个火折子的用处,语气极讶极怔:“——殿下!?”
沈持意已经自顾自吹燃了火折,垂下火苗,触上奏折边角。
火焰顷刻间顺着纸张边沿蔓延!
火光照清了太子殿下纯粹无垢的眼神,也照清了楼大人错愕怔愣的面容。
太子殿下一个扬手。
引燃的谏言随着轻风往前,附着灼热的火,化作灰烬,飘零而下。
明火轻而易举地将尘封了九年的过往燃烧殆尽,却又送出此时此刻灼灼耀眼的光亮。
不远处巡逻的禁军瞧见了这一簇莫名出现的火光。
“什么人!?”
沈持意早料到会被发现,狡黠一笑。
楼轻霜无奈,赶忙拉起沈持意的手,飞身而走。
筑星台下登时乱作一团。
披甲戴胄的禁军举着火把飞奔而至,呼喊声吓到树中休憩的鸟雀,随之惊起一片慌乱啼声。
禁军四处搜查。
有人爬上筑星台,举目四望,却瞧不见一点人影。
不过片刻。
风声、人声、鸟鸣声……
灰烬却无声地随风而落,也许纷洒至深宫各处,也许径直落在了刑台之上。
不远处。
被树荫覆盖的另一面宫墙之下,伸手不见五指的乌黑之中。
太子殿下刚刚隐入暗中,贴着宫墙藏好。
带着他逃跑躲藏的楼大人骤然将他锁在方寸之地,撬开他的唇齿。
追兵未退。
黑灯瞎火的边角并非私密之境,不过树荫为席,天地为被。
沈持意气息倏滞,下意识抬手要推。
可那人直接抓着他手腕上那锁链改造的手环,将他扣在了宫墙之上。
一墙之隔。
那一侧连绵火把动荡不息,这一侧岁月安然缱绻不止。
有人兵荒马乱,有人心慌意乱。
吻着他的男人在唇齿相交的空隙低笑了好几声,嗓音似从喉间偷跑而出:“殿下。”
“殿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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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畅快
禁军搜查之声愈来愈近。
近到逐渐盖过了树叶摩挲的声响,吞下了他们交缠的气息。
沈持意眼前一片漆黑,手腕上的铁环被那人捉着,他动弹不得。
他像是溺在不见天日的深海中,被冰凉却广袤的海水困缚,迎面而来的水浪却又充满暖意……
楼轻霜在亲吻他,却更像在把他拆吃入腹。
那人撤出了唇舌,双唇却不曾离去,贴着他的唇角,蹭着他的脸颊。
“……这里有看到人吗?”
“……那里呢……”
“刚才火光的地方有人影,绝对没看错!”
“……这边再看看……”
“……”
星夜之下,嘈杂之中,他们的亲昵随时可能被追兵瞧见,远比寻常时关起门来的耳鬓厮磨要炙烫人心。
沈持意脑中昏昏涨涨,胸膛温热难凉。
他气息愈发急促。
那人该比他沉稳比他冷静,眼下却冲动得换了个人一般,掌心握着他手腕上的铁环,使了劲推不开的手臂像是化作连接镣铐的锁链。
锁着他,缠着他,困着他。
禁军的火光钻入余光之中。
——再不走就要被看到了!
他一个激灵,赶忙在楼轻霜双唇再度贴过他的唇角时,轻轻一咬。
楼轻霜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抓着铁环的手不自觉更是用上了力道。
他当然也听到了越来越大的搜查动静,瞧见了远处危险的火把光晕。
正是因为如此。
他居然更不想松开手。
想等着那些举着火把的禁军寻到这里,让冲天的火光照清他和太子殿下的脸。
让皇城中的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他总是这样,想做不可能做的事情,想为不可为之事。
明知没有人会喜欢他摘下面具后的伥鬼模样,却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突然被人撞破他的伪装。
明知此刻被人瞧见的后果将打乱一切筹谋,却还是希望他们四周的夜色被灯火揭开。
他亲手将心底的恶鬼囚困笼中,无时无刻不想着撕碎这个牢笼。
他快疯了。
可他没疯。
凑近的火光同方才筑星台上谏言奏折烧出的火光交叠在楼轻霜的眼前、心中。
燃毁了他在小殿下面前独一份的胆怯。
“殿下,”他突然轻声说,“臣有一事……欺瞒殿下许久,请殿下恕罪。”
沈持意微怔。
禁军成片的脚步声惊扰了连排高树上的寐鸟。
楼轻霜不自觉送了扣着手环的力道。
沈持意赶忙推开楼轻霜,又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袖给楼轻霜。
“楼卿,”他在那人耳边说,“陪孤玩一把。”
“——在那边!”
太子殿下垂下幕篱白纱,带着蒙上脸的楼大人一道飞身而走。
他没有往东宫去,而是冒着禁军和飞云卫随时可能拦住他们的危险,直逼宣庆帝寝殿而去!
楼轻霜没问他要干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留下些痕迹让人发现他们,又时不时留下些障碍让那些人追不上来。
他们携手飞过层层宫墙,掠过飘满桂花的椒芳道。
轻功带起的风扫过枝头,后方追兵射来长箭,被青年随意侧身躲过,箭入树干,震下如瀑桂花。
箭与花同舞。
花雨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又被轻功带起的风扫落。
他们片刻未停。
皇帝寝殿内,“有刺客”的高喊声此起彼伏。
“——护驾!!”
病中的宣庆帝慌忙坐起,高惟忠赶忙挡在帷幔之前。
殿前,蒙面的白衣男子转身踢飞阶梯旁置着灯盏的短石柱,以力卸力,打落后方追来的冷箭。
幕篱遮面的蓝衣侠客径直往前,悍不畏死一般,落入暗卫列出的弯刀阵中。
冷光横扫,他一跃而起,脚踏刀刃,衣袖翻飞,白纱被金铃所压,晃而不飘,遮住了天潢贵胄那张恣意潇洒的面容。
许堪只能在暗夜里瞧见皎月下翩然翻飞的身影。
他抽出弯刀上前。
飞云卫尽皆被这一扫腿打退,侠客乘胜而来,夺下就近暗卫弯刀,一个反手,轻巧挡下飞云卫统领的攻势。
眨眼间刀光剑影,高招相见,青年身上挂着的桂花香飘荡而出,矫饰着生死对决。
“锵——”
弯刀对上弯刀!
许堪握着刀柄的手登时青筋暴起。
下一刻,他被卸了力道,骇然后退。
——这刺客武功远高于在场所有暗卫!!!
就在许堪存了死斗之意又要上前拦路之时,那两个刺客堂而皇之闯皇宫、刺天子,却在门前转身而走了。
江元珩这时正好打马而来:“许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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