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持意从竹榻上起身,抓着“木沉雪”上了床榻。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做了最后的决定——还是要顺着密诏进宫。
既然现在一切的发展顺从主线,那他已经无法指望改变圣旨,还不如就这么当了这个太子。
他现在要的就是一死。
太子这个位子,明枪暗箭肯定不少,死于非命的机会有很多。
床褥渐暖,青年合上双眸,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对小木人讲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木兄,有空想起我的时候,多诅咒诅咒我这个负心人,”嗓音愈低至消散,“祝我早日死于非命吧……”
次日一早。
沈持意喝了昨晚那郎中开的滋补药,装模作样地在乌陵的搀扶下,一步三喘走出门。
许堪一愣:“世子殿下这是……”
沈持意大喘气。
乌陵信手拈来:“世子昨晚喝了药好了许多,可以上路了。”
许堪巴不得如此,登时小心翼翼和乌陵一起扶沈持意进马车,吩咐飞云卫动身,即刻启程。
随后大手一挥,让人把马车两侧和后方的窗口全都封死,以防病弱的苍世子受风。
本来还想着沿路看风景解解闷的沈持意:“……”
他在许统领的贴心小黑屋里坐了一天。
黄昏覆下。
城门近在眼前。
沈持意昨晚睡得太少,正在打盹。
马车猛地一震,陡然停下。
有人猝然高喊:“有刺客!!!”
“!!!”
沈持意双眸一亮。
当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是谁这么贴心?
第10章 刺杀
兵戈声倏起,不知多少弯月刀瞬时出鞘——
“锵”“锵”“锵”……!!!
十几名飞云卫拔刀回身,顿时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乎同一时间,沈持意听得马车闷响了两声——几支箭羽刺入车壁,其中一支甚至穿过幕帘,射在了沈持意身侧!
黄昏为刀光剑影先行染上一层血色。
乌陵自袖中摸出淬了毒的短刃,全身紧绷坐在沈持意身边,担忧道:“世子……”
马车四方都被许堪命人遮掩着,什么也瞧不见。
沈持意凝神一听。
远处似乎有好几个弓箭手,飞云卫已经分出人去处理,箭雨只落了一轮便没了后续。
朝这辆马车而来的刺客还有三个,身手不俗,许堪不费吹灰之力地拦住了一个,另外虽就在马车旁,其中一个却已受了伤。
这帮人成不了事。
沈持意眉头一皱。
乌陵以为情势紧急:“世子,我出去……”
体弱多病的苍王世子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但有一个会武功的侍从还说得过去。
沈持意却拦住乌陵。
他现在担心的不是刺客成功,而是刺客不能成功。
乌陵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沈持意也不知该怎么说。
原著一事,系统叮嘱过他,最好不要同任何人言明,以免造成难以纠正的变数。
可机会稍纵即逝,他不想放过,按着乌陵,意味不明低声道:“你待着,一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手,若情势不对一个人跑了也成。”
“我怎么可能丢下世子一个人——世子!?”
沈持意已经掀开车厢前方幕帘,径直冲了出去!
兵荒马乱中。
马匹嘶鸣,刀剑相交。
被皇帝亲卫拼命护在车中的青年突然惊慌失措跑了出来,语无伦次道:“许统领,救、救命……有箭……”
众人尽皆一惊!!!
飞云卫分明已经解决了暗处拉弓的刺客,只需把近处这几人捉了便可。
苍世子继续躲在马车里最是万无一失。
——可人居然自己跑出来,就这样暴露在了刺客的剑光之下!
青年手无寸铁,身量单薄,嵌了绒衬的浅绿外袍摆动,在一众青灰短打的飞云卫中格外扎眼。
任谁也无法忽视。
有人下意识啐骂了一声。
离沈持意最近的刺客已经断了一臂,浑身浴血,却见目标像个无头苍蝇一般送上门来。
刺客哪里还在乎朝他而来的弯月刀?刹那间回转剑锋,不管不顾,直冲沈持意而去!
飞云卫调转攻势想回护——
来不及了!!!
残阳如画,剑光如雪。
锋芒掀起一阵轻风。
那自寻死路的天潢贵胄迎着剑锋回眸。
青年鬓边碎发尽皆被轻风拂开,冰寒夺命的剑锋竟一瞬间仿若催生千树万花的春风,掀开胜过人间无数风景的面容。
惊惧惶恐的神色不但没能削减他的气质,更是为这张病容添了一层我见犹怜。
长剑险些停滞。
便是这眨眼间的滞顿,让刺杀的死士瞧清了眼前青年的一双眼睛。
眼底倒映着漫天红霞和近在咫尺的剑尖,眼底寻不出一丝惧意。
——他分明不怕死。
好似脆弱得不堪一击,又好似坦然得无坚不摧。
执剑者微怔。
但死士手中人命不知凡几,哪怕电光石火,哪怕转瞬顷刻,片刻怔然并无法阻挠剑势。
眼看剑尖即将划破青年喉咙!
这时。
乌陵竟然还是追了出来,猛地拉过沈持意肩臂,挡在沈持意身前。
沈持意惊呼:“乌陵!”
与此同时。
“当——”
一支箭矢骤然而至,雷霆万钧,准确无误撞上剑身,轻而易举百步之外卸下刺客手中兵刃!
染血长剑飞出,直接同箭矢跌落在不远处。
凶兵俯首,就这片刻的失之毫厘,情势早已谬以千里。
刺客失了送上门的最后一次机会,已被飞云卫彻底包抄,身中数刀!
还活着的另一个刺客居然回身一剑穿心了同伙,拔剑瞬间手腕一转——竟是自刎了!!
瞬息之间。
几具尸体淌着血,一个活口也没能留下。
兵戈相交之声顿止。
纷乱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身着轻甲的禁军策马而来,各个手持长枪,年岁不大,意气风发,端是一派帝城世家子自持又自傲的做派。
为首者手握长弓,近处一看更是年轻,和沈持意年岁差不了多少。
许堪板着脸,先是细细打量沈持意全身上下,确保这位风一吹就倒的世子殿下没事,随后弯腰俯身,一一探过杀手气息。
“一个活口都没有……”
他长叹一口气,这才看见这队如神兵天降般施以援手的禁军一般,对为首者正身拱手:“原来是江大人射箭救人!多谢!不过——江大人统领禁军,护卫宫城,怎么在帝都城外……?”
持弓的年轻男人扫了一眼沈持意和乌陵这边,神情未变,勒着缰绳,温和笑道:“自然是特意为了接许统领来的。今日午后小楼大人来过禁军营,说许统领飞鸽传书,今夜必会抵达宫城,托我留意一下,莫要把你们挡在宫城外。我这不是寻思许统领此番领命办事走了好久,归来风尘仆仆,我干脆带人出宫来为你接风——没想到遇到这档子事。”
江元珩全然没有武人粗犷之感,他身形消瘦修长,面如好女,文质彬彬。如果不是他手中还握着那把刚才百米射落长剑的长弓,披甲戴胄,任谁看了都以为是误入此地的书生。
他嘴角噙笑,挥手,“来啊,帮许统领把这些个刺客尸体都带回去,好好查一查,是谁敢在天子脚下伏击天子亲卫!”
许堪摇头:“都是有备而来,败则自尽,身无一物。刺客一事回宫再说,继续走吧,天黑了。”
他们两人一来一回,禁军统领没有提及明显是刺客目标的苍王世子主仆二人,飞云卫统领也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自己究竟办的是什么差事。
都是常在宣庆帝身边行走办事之人,谁都明白该在什么事情上装聋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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