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持意顺势靠在这人肩上。
他只浅浅抿了一口,晃头晃脑地拿起另一个空杯子又倒了一杯,递到男人面前:“新春喜乐。”
那人轻笑一声,终于喝下晟和二年的第一口酒。
“新春喜乐。”
宫宴结束许久,直至此时此刻,宁静才缓缓流淌至沈持意心间。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告别了连日来的疲惫。
他从前觉得自己往后余生会是苍州寻不着踪影的闲散王侯,也是天南地北四处游荡的江湖浪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高高宫墙里度过一年又一年的新岁。
禁庭觥筹交错,他这个皇帝却不便酩酊大醉。
但离了皇宫大内,就在这皇城近处,他也有他的无边天涯、广阔江湖。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不绝于耳,或远或近,却打不破近在咫尺的平静。
他反倒开始嫌自己醉得太慢,杯盏一扔,举坛而饮。
有人看不下去,劝道:“喝慢些。”
“明日不上朝……”
“……”
明月踱步星河。
片刻。
“饮川。”
“嗯?”
“我刚才等你等得无聊,看你家门口连个对联都不贴,在你书房写了一份,写得不太好,还是算了。”
“……”
“不准放进密室!”
“……好。”
白云飘飘,遮了月光。
沈持意晕乎乎地被身侧的人打横抱起时,方才察觉出一丝不对来。
楼大人虽然不如他喝得多,但也喝了几杯,怎么没醉?
——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练了酒量?
明早得问问。
::::::
次日黄昏。
沈持意就这么在楼府过了大年初一。
到了黄昏,楼轻霜这个挂名的楼家公子要回楼氏吃个晚宴做做样子,前脚刚走,沈持意后脚也准备回宫了。
他走出府门即将踏上来接他的车驾时,隐约想起昨夜似乎想问什么。
可还未来得及细思,他一转眼,却见楼府大门两侧贴上了对联.
对联的内容是常见的喜庆词,字迹分外眼熟。
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沈持意:“……”
确实没有放进密室。
但他也没让楼轻霜贴出来啊!!!
堂堂宰辅门前,年节该有多少官员来拜访?会有多少人看着这幅对联踏入楼相府邸?
帝都里的官员还大多都认得他的字,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
这首辅门前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陛下哪里还有心思回忆昨夜,一溜烟上了车架,回宫去了。
因着这幅对联,陛下接下来几日都没有主动造访楼府。
但他不去楼府,楼大人也会来皇宫,倒没什么区别。
如此到了正月十五,又是一年一度的元宵。
乌陵驾着马车,在一处食摊旁停下。
戴着幕篱的沈持意和身着织金锦墨竹袍的楼轻霜一道下了车。
皇帝陛下在灯火辉煌的露天食桌边上坐下,轻车熟路地点了些东西。
他一转头:“你怎么不坐?”
今日出宫游玩还是这人破天荒主动提出的呢!
楼轻霜却只是张望片刻,和他说:“我有一事要办,你在此处等等,我片刻便归。”
沈持意没明白。
“什么事?”
这人却故弄玄虚,不答他,转身便走,眨眼间隐入长街繁密的人群中。
“……?”
不理解。
店家已经端来了泛着热气的吃食。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陛下埋下了头。
可没过多久,不远处却传来了哄闹声。
他从空碗中抬起头来,见百姓大多都往一处走——那里立着一座高楼,其上居然有好些人影翻飞,在坊市中十分醒目。
这座高楼应当是新修的,去年此时,沈持意还未在此处见过高楼。
但这高楼的装潢又让他觉着似曾相识。
不必他问,乌陵已经寻店家和其他百姓打听了起来。
“这是江南的登云楼,在江南那挺有名的,总算开来咱们帝都了。今日开门,造势好久咯,客官怎的不知?”
乌陵和沈持意对视一眼——难怪他们觉着眼熟。
乌陵微讶道:“我家公子前些时日没出门,确实不知。那现下这动静……?”
“听说登云楼每年都会供奉一盏金灯,在元宵之夜挂于高处,赠与第一个登高摘灯之人。”
原来那些翻飞的人影都是去摘云鹤金灯的。
沈持意眼眸一转。
他心底满满当当的,瞬间装满了遐思。
方才楼轻霜……
周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只见熟悉的身影用着那一身习于飞云卫的轻功,掠过层层人群,落于沈持意面前。
男人手捧云鹤金灯,墨竹袍随风晃动,袖袍衣摆与金灯散出的烛光相撞,流光熠熠。
四方投掷而来不知多少目光。
城防军总都尉黄凭正骑着马在附近巡逻,暗自守卫微服出宫的陛下,眼见此状,不住晃着手中缰绳,左晃一下右动一下,连带着马儿都跟着摇头晃脑,烦躁地嗤出一口气。
他转头去看街角四季常青的大树。
大树的枝叶中探出一个头来。
领着飞云卫护卫在暗处的云三神色平静,摇了摇头,示意黄凭无需大惊小怪。
众目睽睽。
楼大人坦然将云鹤金灯放于陛下的面前,喊着他们在外惯用的化名,问道:“苏公子可还记得方才问了我什么?”
当然记得。
方才楼轻霜说有事要办,需暂离片刻。
他问对方——“什么事?”
沈持意一愣。
幕篱垂下的白纱随风轻晃,模糊了灯火与人影,好似连带着喧闹声都变得朦胧起来。
“砰——”
烟火绽放,远天高空乍然明亮。
这人隔着白纱望着他,神色眷眷,谡雅嗓音一字一字淌入沈持意耳中。
“自然是将金灯赠美人的好事。”
第128章 正月十六
[正月十六,子时]
楼府的密室里多了一盏云鹤金灯。
常用的煤油灯静立一旁,两盏金灯送出闪烁火光,照亮小小一角。
沈持意和楼轻霜顶着这么一隅灯火,摆弄了半晌,最终将两个云鹤金灯以交颈的方式凑在一块。
沈持意却还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环顾四周,双眸一亮,将摆在另一处的木沉雪小木雕拿来,放在了云鹤旁。
楼大人看着那猴一样的木雕,立刻代入了自己:“云鹤有两只,人却只有一个,太孤单。”
沈持意觉得有道理。
于是他决定给自己也雕刻一个木雕。
楼轻霜的本意并非如此。
“我来雕吧。”
可沈持意坚决不让楼轻霜插手,说:“风格不一样,摆在一起多违和?”
他特意寻来和“木沉雪”木雕小人一样的木材以及上好的刻刀,在回皇宫的马车上便忍不住开工了。
[正月廿一,午时]
临华殿。
小太监端茶入内。
陛下这几日得闲都在做木雕,似乎已经快雕好了,雕得愈发认真,根本顾不上喝茶。
小太监只好放下茶盏退下。
出了寝殿,魏白山迎面而来。
小太监惊叹道:“师父,陛下果然英明神武,能力非凡,世间万般事无不精通,连木雕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魏白山反而意外道:“当真?”
“当真!那猴儿雕得和人似的,太灵动了!”
“……”
[正月廿三,戌时]
楼轻霜按时来密室清扫,却见密室门前挂着个小东西。
上一篇:钓到豪门古板Daddy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