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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么在这间客栈歇下了。
再往南,需要一整个白日的脚程,他们才能赶到下一处有客栈的地方,不便午后出发,需得明日一早启程。
入了夜。
太子殿下正要一个人安寝。
随行的侍从们和暗卫们却纷纷请求他一定要在屋内安排一个武功高强的人随侍,以防有人行刺。
沈持意干脆点了云三的名——云三知道他的功夫,不会熬一整夜守着他,这样大家都能休息。
结果一直没什么话的楼大人却突然说:“我来吧。我与殿下同屋,我们看上去年纪相仿,若是真的有刺客,还得区分我们二人谁是太子,比让暗卫陪着更安全。”
很有道理。
云三让开道来。
他不仅退开了,还为楼大人打开了太子殿下的房门。
沈持意本来怕待得太近自己露馅,可他转念一想,他准备好的假香囊和几个不能被楼轻霜看到的东西,他都藏得很好,也不至于同屋就会被发现。
而且同屋而眠,他只要装睡,等到楼轻霜睡着——偷香囊岂不是易如反掌?
沈持意咽下了拒绝之言,就这么看着楼大人安排人,在他的房间里放了个竹榻。
可楼轻霜进屋之后,只点了一根宁神香,便往烛台旁一坐,秉烛夜读了起来。
“……”
太子殿下没这个本事。
太子殿下直接上床裹着被子躺下。
兴许是今日确实赶了不少路,沈持意又被迫读了点书,他觉着自己比从前习武的时候还要累些。
楼轻霜连烛火都没熄,他躺在卧榻之上,脑袋刚沾上枕头没多久便睡着了。
长夜寂静,卧房之中唯有跳动的火苗无声地喧闹着。
书页翻动的声响荡不出方寸,咫尺的宁和抚慰人心。
夜色悠悠。
就在卧榻上的青年气息陷入平缓的那一瞬间。
正在看书的男人骤然停下翻书的动作,吹灭烛火,缓缓起身。
他没有去竹榻上睡,而是无声无息地来到沈持意床边。
那宁神香是周溢年所制,给他每月旧疾发作之时点的,起先点着还能延缓些许苦楚带来困意,这么多年来,他早已没了感觉。
可从未嗅过的人便不一样了。
哪怕武功再高,毫无防备之下闻了这么多,此刻也无知无觉地沉睡着。
他在床边缓缓坐下。
烛火已灭,月光透着没有完全闭合的窗隙洒入,为青年的睡颜披上一层朦胧。
他离得近,却依然看不清。
他闭上双眸,一如元宵那夜什么也瞧不见之时,缓缓抬手,指腹轻轻落下,终于触摸到了熟悉的脸颊。
指尖游走,停滞在青年唇角。
明明触摸得很轻很轻。
手背却青筋暴起,手腕更是仿佛使了全力般僵硬。
“……苏公子?”
他陡然低声喊道。
漆黑一片的屋内,连光都是安静的。
除了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
他倏地松了所有力道,俯下身来,在沈持意额头上,落下一个毫无痕迹的吻。
“殿下。”
他呢喃般对无知无觉的青年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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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同眠
熟睡中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楼轻霜明知必然如此,却还是面露失望。
失望于他而言,是个极少显现的情绪。
即便有,那也是故意为之,做给他人看的虚假神情。
哪怕此时无人瞧见,这片刻的失望也足够罕见。罕见到楼轻霜失望了好一会,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失望。
上一回如此,似乎是在余昌辅家门前的那条小巷里。
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和周溢年议论着沈骓的昏庸无为,期望于有那么不可能存在的一瞬间,有人能突然出现揭穿他的假面。
可他却依然保持着十成的警惕,确保四方不会有人出现,确保他的画皮毫无漏洞。
一如现在。
他清清楚楚感受着床榻上青年的沉睡,知道对方对自己的靠近和呢喃毫无所觉,却希望沈持意能突然睁开眼睛,能听到他刚才喊的那声“苏公子”。
但现在不是时候。
苏涯已经不仅仅是苏涯了。
而且烟州一行危险重重,他们身在宫外,人手不多,变数太大……
他亲自点燃的宁神香,谨慎细听过沈持意的气息。他万分确定对方不会醒来。
他想被发现。
他知道不能被发现。
他又因此细心筹谋,耐心隐藏。
他失望于自己的缜密警惕。
他长久未动,失望之色留于双眸之中,又骤然消逝。
随之而来的是无声一笑。
似讥讽,似冷漠。
楼轻霜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
太子殿下向来是不乖的。
哪怕是在宁神香的作用下熟睡,卷成一团的被子都拦不住沈持意翻身。
不安分的睡姿同那张如天人般恬静的睡颜截然相反,沈持意翻了个身,被褥便卷开了,睡梦中的青年转过脸来,完整面容直接闯入楼轻霜的眼中。
他气息一顿。
……
不远处的另一间客房中。
火苗晃动,烛火未歇。
周溢年坐在桌旁,扶着桌,喝着茶,神色十分忧虑。
薛执身着黑衣,隐在一旁。
他们有自己的暗卫,不能随意现于人前,薛执白日里都是带着人暗暗跟着,就近歇脚,只在入夜其他人都稍微放松警惕之时,才会来和奉砚对一对消息。
结果今晚对出了个大消息。
奉砚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便让薛执来找周溢年问一问。毕竟比起暗卫这种听命办事的,周溢年和楼轻霜年幼相识,一起走到了这条道上,虽然周溢年也是听命与楼轻霜,但是对楼轻霜的了解远胜于他们。
薛执低声问:“周大人,属下本来想直接去问公子的,但是奉砚说公子今夜和太子也就是苏涯公子待在一块,苏涯公子武功好像很高,属下怕暴露,不敢直接去找公子。”
“公子在烟州找人的时候,说过找到人不管怎么样都要抓回去。现在……现在还抓吗?”
周溢年揉了揉眉心,“抓什么?抓苏涯还是抓太子?”
薛执:“……”
周溢年也不知道。
楼轻霜在烟州时所说的话,本身就是当时怒极上头的气话,是不是十成的认真都难说。
他说:“你先在这等着吧。”
他稍稍拉开窗户,指向侧对面的一间卧房——是楼轻霜和太子宿的房间。
虽然烛火灭了,但是窗户还开着,里面的人……或许还醒着。
“等等看,”周溢年说,“也许今夜我们就知道楼饮川需不需要我们做什么。”
……
要做什么吗?
楼轻霜喉结滚动,清楚地听见自己的气息急促了几瞬。
沈持意浑然不知床边一直坐着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沉在梦中。
停留在青年唇角处的手终于退开,却没有离去,而是悄无声息地拿起了被褥下青年的手。
同他先前握过的一般,掌心没有剑茧,可此刻稍稍握上脉搏,却没有他先前感受到的那样虚浮——就连这一点,也是沈持意有意控制。
太子殿下从宫中再见他的那一刻便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知晓,便……故意隐瞒至今。
洒脱到了极致,好似江南数月的红尘不过是多情的太子殿下心里微不足道的一笔风流账。
这双手,可以摘下高楼上的明灯,可以执起绝世的名剑,也可以写出无畏的谏言,可以筹出救灾的金银。
……也许将来还能握起朱批的御笔。
楼轻霜眸光渐暗。
十指交握。
掌心相贴。
他不知在床边静坐凝望了多久,方才放开沈持意的手,无声起身,将窗户合上。
月色被关在窗外,夜风被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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