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曵生瞥了他一眼。
亲兵立刻说:“总兵,卑职明白!”
沈持意笑出了声。
李曵生实在有些憋不住了,指向一旁无人住处,脱口而出道:“你跟我过去!”
他毕竟是看着沈持意长大,当年他是总兵,沈持意还是个年幼世子的时候,他对小世子的态度便半是兄长半是长辈,心底是存了些爱护与教导之意的。
这句话自是因爱护之意而出。
说出口后,他又想起面前的青年已经是天下之主,龙椅坐得久了,总会在意些威严。多得是帝王连朝臣写满委婉辞藻的谏言都不愿接受,更别提这般呼来喝去了。
李曵生正要找补。
沈持意却乖巧道:“遵命。”
李曵生:“?”
沈持意已经朝着李曵生所指的方向,先行驾马而去。
李曵生赶忙跟上。
两人来到一片空旷之处,其余人看得到他们,却听不清他们说话。
李曵生急切道:“陛下怎么能亲自来此?”
陛下理直气壮:“朝中无合适的大将。”
“那陛下来之前也该和末将说一声,让末将做好护驾的准备!”
陛下十分诚实:“提前说了你就该每日送军报回帝都,不让朕来了。”
李曵生:“……”
李总兵板着一张脸,皇帝陛下却挂着笑,坐在马上微微歪头,装乖卖巧道:“朕又不是没有上过战场,当年孤深入敌阵,总兵都不曾拦朕,如今担心什么?”
李曵生叹气。
“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刚登基不到一年,还需在朝中树立威望,这个时候带兵离开,此仗还不知要打多久,万一朝中有人趁着外乱夺内权,如何是好?”
“陛下在这里,那么现在朝中监国之人,应当是楼相吧?”
当初平定淮东军叛乱,李曵生本就是偷偷带兵去的骥都,事毕之后就赶回苍北,只知道沈持意驰援他和武成侯时,宫中和朝中确实是楼轻霜安稳的。
但也仅止于此。
“末将多嘴,楼相即便有从龙之功,那也——”
沈持意不待他说完,便收了笑意,认真道:“这一点不必担忧,饮川绝无可能怀有窃国之心。”
李曵生微怔。
“陛下这么说,看来末将多虑了。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隐患。陛下当年参军,隐瞒身份,遮了脸,并未真的现于人前,不曾领兵,莫说是被敌军注意,便是北戍军营里,也无人识得陛下。”
他语调一压,“可现在陛下身为领兵主将,站在明面上,若是在战场上受了伤,或是被敌军知晓身份群起而攻之……”
“朕有分寸,一定会小心,”沈持意不好和对方说系统的存在,只能郑重保证,“绝不会干出任性胡为之事,总兵不必担忧。”
“抛开我的身份不说,”他换了个自称,“总兵还能想到比我更合适的领兵之人吗?”
那自然是想不到的。
李曵生不再多说。
他担心沈持意,却也更信任沈持意。
他感慨道:“没想到时隔多年,还会有和陛下并肩作战之时。”
沈持意笑着说:“我也十分感慨,但这种时候,还是少点为好。”
不打战才是最好的。
正好四下空旷,不远处的行军听不到他们的动静,沈持意干脆继续同李曵生说了些从北狄那边打探来的密报。
他们两人交谈许久,跟着李曵生来的亲兵全都看着。
他们只能瞧见李曵生一直板着脸,似乎很是不悦,而那个叫苏迟的小将军则从头到尾赔着笑脸,最后李曵生才稍稍和缓了些。
这件事,在沈持意和李曵生一道领兵来到北戍府兵总营之后,迅速于其他兵将之中传开。
原因很简单。
总领援兵的那个苏迟苏将军看上去也太年轻了吧。
虽说行伍不似文职,许多战功赫赫的少年英才,但苏小将军不仅仅是年轻。
他未披甲胄,一身青衣打马入营,面若桃花,满身贵气,在基本全是行伍粗人的军营之中格外惹眼。
不像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军士,像是骥都来的哪个娇生惯养的世家贵公子。
这小将军还姓苏。
苏家主家早就被一一清算,但苏家支系并没有被连累,仍算得上是皇帝的母族。
该不会是陛下的母族子弟来这里积攒军功了吧?
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吃不了行军之苦,愿意待在营帐里等着带军功回去都算是好的,怕的就是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非要上战场,最后拖后腿还把自己给害了。
这么一个面如冠玉的小公子,若真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也很可惜不是?
听说李总兵去接人的时候,还语气严厉地单独把人叫走交涉,从头到尾的脸色都不太好。
苏小将军则一直在赔着笑脸,说了许多,最终才让李总兵态度缓和。
说不定总兵正是想到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这才把人单独叫去告诫了一番。
但这苏迟抵达军营时,口中叼着春草,骑着白马,左摇右晃,吊儿郎当。
全然没把总兵的告诫当回事啊!
几个副将合计了一番,决定在今夜宴请援军之时,一起给苏迟一个下马威,让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将军明白利害,打起仗来好好在军营后方待着。
于是沈持意带着扮作亲兵的乌陵和奉砚一道赴接风宴时,从入内到坐下,那几个副将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转头低声问乌陵,“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啊。”
“那他们盯着我干什么?”
“可能就是因为你脸上太干净了?”
沈持意:“……??”
他仔细一想,觉得有理。
军营嘛,大家都比较随意,可能脸擦得太干净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他低下身,在地上抓了把灰,往自己脸上抹了几下,而后才对那几位副将抱拳道:“刚才忙着安顿援军,远远看见几位,没机会见礼,现下补上。在下苏迟,诸位将军,幸会。”
几个副将互相瞧了一眼。
一个副将对另一个副将耳语:“他把脸抹黑了才和我们说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副将挑起一边眉毛,皱着眉,小声回道:“是不是在挑衅我们?意思是见我们无需庄重洁净。你等着,我先来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上前一步,抱拳回礼,随后抽出腰间长剑,“先前从未听过苏将军大名,苏将军首次出征便被陛下授命为大将军,想来必定武功过人。某虽习武,却全靠一身蛮力,于剑术一道上不算精通,苏将军若是用剑,可否指点某一二?”
这时候,若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绣花枕头,就该明白自己功夫不到家,之后安安分分躲在大伙后面。
可苏迟却笑着点头:“指点说不上,和将军讨教一二倒是无妨。”
他转头和身后的亲兵说了什么。
不多时,亲兵拿着一根和长剑的长度粗细差不多的树枝进来,递给了苏迟。
苏迟:“请!”
副将:“?”
剑都不用,这难道是什么委婉认输的方法?
……
李曵生本想第一个到达接风宴,不至于让陛下等着,可今日援军刚到,他这个总兵要忙的事情有很多,一眨眼就错过了时辰。
他赶忙快步而来,冲入营帐。
他以为所有人都已经坐在席间,进来便要开口告罪。
可入目所及——
他身边剑术功夫最好的那个副将正失魂落魄地站在中央,手里抱着一根树枝,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个酒量极好的副将倒是坐在一旁,满脸通红,目光涣散,身边的空酒坛子倒了一地,桌上放着两个空碗,像是被谁给喝倒了。
还有一个副将,正和面带浅笑、被酒气染得只有眼角微红的皇帝陛下站在沙盘前。沈持意拿着演示排兵布阵的小旗子,摆弄着沙盘,口中念念有词,而副将则双目放光,认真听着,一副极为钦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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