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太子一日无踪,我便一日不归。”
他嗓音本就极哑,此刻更是压低了声线,仿若黑鸦暗啼。
“记住了吗?”
江元珩还处于怔愣之中。
楼轻霜说的话他都能听懂,却更震惊于他都能听懂。
眼前这位帝都闻名的饮川公子突然间变成了极为陌生的模样,他心底无数疑问惊奇,甚至不知从何问起。
男人似是见他不语,也不多说,转身便又回去。
江元珩猛地回神。
“大人!”他还是喊住对方,“大人方才提及殿下没有运功抵挡——看来大人知晓殿下就是先前和大人在江南结仇之人了?”
男人本没有理他,脚步未停,已经半只脚踏入屋内。
听到最后,却又动作一顿。
江元珩说:“大人与殿下都是极好的人,若有什么仇怨,一定是误会。还请大人不要介怀……”
男人依然无言,只一个背影对着他。
透露不出一点喜怒。
“不论如何,殿下先前便嘱咐过元珩,若是殿下出了什么意外,楼大人又在的话,让元珩无条件信任大人、听从大人的吩咐便好。”
“大人方才所说,元珩不会将原话告知其他任何一人,只会一字一句铭记在心,回朝之后一一照做。”
那背影似是动了动,染上了些许活气。
江元珩自是没有察觉这等细微变化,想着方才楼大人神不守舍的模样,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殿下伤重,我瞧大人甚是忧心——元珩也十分忧心,我等都希望殿下安然无恙。但是大人也千万别焦忧入心,伤了自身……”
沈持意几次三番地给过江元珩一些莫名其妙的叮嘱,还有送回苍都的信。
江元珩隐约能猜到,这个局面或许是太子有意为之。
可沈持意嘱咐了许多沈持意觉得会忧心的人,居然忘了嘱咐楼大人。
“殿下私底下经常同属下关切大人,不过是碍于大人性格周正,他不好直言而已。若是他知晓大人会如此伤神,必会如大人此刻这般,心疼难捱的。”
楼轻霜缓缓回过头来。
他一直紧皱的眉头竟是稍稍展平了些,神色不再幽冷,似有惊愕,又仿若迷惘。
江元珩持剑拱手,神色肃穆,微微躬身。
“大人保重。”
“殿下就拜托给大人了,还请大人和殿下一定平安归朝!”
话落,他毫不犹豫,转身飞回了另一艘游船之上。
画舫缓缓而动,在水上撞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驶入远方的黑暗里。
楼轻霜在门前一言不发地站了许久,这才合上门,吹灭烛火,上了已经被他收拾得十分干净的床榻。
他在太子殿下身侧躺下,合上被褥,侧着身,绕开伤处抱了上去。
他低低笑了一声。
很好。
小殿下不仅心不是全然冰冷的,连双手都温热了许多,不再冰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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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苏醒
宣庆二十三年,六月十九,盛夏。
阖州。
此地是离骥都最近的可行驶游船画舫之处。
万桥千河,纵横相坐,时有篷船画舫把臂同过,舟比人还多。
有人刚买了官府邸报,迫不及待就在河边打开。
其上写着天子圣明,察觉奸佞误国,严查烟州贪墨,一并捉拿了足足数十个尸位素餐的贪官,下了大狱。
烟州府总兵拒不认罪,被当场斩杀。
官场清洗,从百姓口袋里掏出来的税银总算见了天光,运回帝都,拨往四方,送抵羌南御敌,发放工部救灾。
邸报上只写了这些光鲜之事,可是骥都的流言早就卷到了离骥都较近的这些地方。
听闻那位初立的太子殿下,颇有来日圣君之姿,抄裴氏、查贪墨,悍不畏死亲身诱敌,甚至不愿用百姓的税银来换自己的性命,为了不让奸佞得逞,被劫持之时还谎称自己不是太子,只为了让朝廷留住税银。
如此令人敬佩。
结果就这么在乱中,中箭落水失踪了。
一失踪就是两个月。
就连阖州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百姓们都说,这位新太子从前就体弱多病,莫说是中箭,就算只是落水也难活,估计是早就没了。
买了邸报的人还想看看上头有没有提及这位储君的只言片语,却只能瞧见朝廷的赫赫之功。
“可惜……”
“这都换了几个太子了……”
那人收好邸报,沿着河岸远走。
“换了几个太子,”河岸边的画舫之上,奉砚说,“百姓恐国朝不安,希望英明的少君否极泰来,求告神佛慰藉,都是常有之事——陛下问护国寺近来香火如何,住持说香火比往日还要旺盛,陛下问为何,住持便是这么答的。”
薛执领人去捉那跑了的乌陵和云三了,近日都是奉砚负责传递消息。
周溢年冷笑:“那看来皇帝是暂时不会提易储之事了。”
江元珩明面上带回去的消息是太子下落不明,但所有人都认定太子早已不在人世。
宣庆帝生了立刻扶持一个新靶子的心,幸好楼饮川早有安排,轻巧以护国寺住持的一句话,便让相信鬼神之说的皇帝自己拦下了易储的奏折。
皇帝觉得太子已经死了,废了一个空壳子的东宫,是迟早的事。
如果需要为了民意再拖一会也没什么。
可若是再过段时日,皇帝又起了这个心思呢?
楼饮川又要怎么做?
周溢年转过头去。
这位生死不明的太子殿下正平静地闭着双眸,面色已不似将死之人那般苍白无血,乖巧地躺在楼饮川的怀中。
仿佛在这夏日晚风中睡着了一会。
楼饮川在躺椅上抱着小殿下,坐得端正挺直,连小殿下的后脑勺都垫得恰到好处的高度,生怕昏迷不醒了许久的人会觉得躺着不舒服。
周溢年说昏迷之人久不见日不太好,楼饮川便日日挑着不算闷热的黄昏之时,抱着小殿下出来晒太阳。
楼饮川甚至担心小殿下醒来之后,身体会留有什么长期的不适,担心影响到那身俊俏的功夫,每日渡血还不够,问了周溢年方方面面该如何照顾。
全都照顾得面面俱到,确保小殿下除了醒来会有些虚弱再无其他问题,楼饮川的日夜便只剩下朝局、筹谋、公事。
一如现在。
楼轻霜淡然吩咐了一些事情。
奉砚领命去办事之后,周溢年例行上前,为太子殿下把了把脉。
他说:“脉象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五脏的毒估计排得差不多,剩下的……”
剩下的就看这毒到底有没有入脑髓,影响人的意识了。
他绕开此言,说:“箭伤更是愈合得很好,现在躺在马车里颠簸颠簸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男人颔首:“该回去了。”
-
又过了七日。
六月二十六。
骥都北门。
正值骥都四门总都尉、卫国公世子黄凭骑着马,来北门巡检之时。
一辆颇为奢华宽敞的马车缓缓停在城门前,赶车的侍从戴着帷帽,瞧不见面容。
这侍从拦住了要查验马车的将士,车内倏而伸出一只男子的手,将一枚普通的官印拿给守门的将士看。
驾车的侍从问:“黄凭黄都尉可在?”
黄凭打马上前,看也没看那官印,沉声道:“不知车内是哪位大人,但近来朝中不稳,四门守卫比往常森严,哪怕是内阁的阁老来了,过这道门也要下车来核查。”
“请大人见谅。”
他一挥手,守门的将士收到命令,又要上前打开厢门。
里头的人把手收回,却又再度从车窗内伸出手来,掌心向上。
这一回,上头除了官印,还有一块炭。
黄凭心头一跳。
他赶忙抬手拦住守门兵士,下得马来,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官印——乃兵部尚书的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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