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不如放宽心,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若他直捣黄龙成功,此战当得首功,回帝都之后必得陛下赏识,升官封侯。他领兵来此,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
不,还真不是。
号角已响,军情瞬息万变,李曵生无法耽搁,便只好在心中不断默念着“那是苏迟不是陛下”,成功说服了自己。
“迎敌!”
金戈声起,呼啸的风压不过战鼓擂鸣,吹不过两军交汇的战场。
李曵生一来想要速战速决减少伤亡与损耗,二来也想尽量吸引夷狄的注意,掩护那位领了三千人奔袭敌军后方的苏小将军。
因此北戍府兵这回打得极为激进。
北狄没能占到先机,本想暂时后撤,再寻时机。
北戍府兵却乘胜追击,一点不让,北狄退,他们进。
就连和李曵生交战过许多次的北狄将领都怒骂:“这姓李的怎么和吃了炮仗似的!!”
李总兵这炮仗一吃就是好几天。
骥都那送来了让苏迟将军亲启的密信,送信的人待在后方军营,没见到已经深入敌方的“苏迟将军”,只见到了熬药的周太医。
周太医拍了拍信使的肩膀,塞给他一张银票:“且等着吧,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先帮我去镇上买一把……不,买十把折扇来。”
信使:“……?”
——沈持意确实去了大半个月。
他功成归来,几个副将欢呼雀跃要为苏将军庆功,李曵生把他们全都踹走,赶忙让他先行歇息一二。
沈持意自然不可能这时候逞强,回了营帐,沐浴之后,便熄了灯火躺下。
军营中的火把彻夜不灭,人来人往,常有人影被火光打在帐篷之上。
夜愈来愈深。
一个火光照不到的人影却悄然入了苏小将军的营帐,坐在床榻边,稍稍掀开被褥,轻轻牵出青年的手腕。
他摩挲着青年手腕上锁着的金环,低声说:“陛下不回臣的书信……”
陛下眼睛都没睁,往床榻内挪了挪,顺着他的动作反过来抓住他的手往里拽,嘀咕道:“饮川写给我的信我刚刚看了,想着明天好好写字送回去呢。你来得好,先睡一觉,明日帮我写回信,你字好看……”
楼轻霜:“……”
他一时之间没有动弹,沈持意没用什么力道,拽着拽着就脱了手。
片刻。
他眸中浮着温和,无奈一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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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亲征(四)
楼轻霜其实已经到了几日。
他先前在骥都,没等来沈持意的回信,却等来了沈持意领着三千轻骑深入敌军后方的消息。
不算意外。
不会出事。
但楼轻霜还是禁不住担忧。
沈持意固然有后手,可这并不代表不会受伤。
若是刀剑无眼,见了血呢?若是受了重伤呢?
他彻底坐不住了。
从收到消息的那天起,楼轻霜除了寝食便是处理政事。
直至前些时日,他才把所有事情安排稳妥,暂时将内阁交给吴况乾,又让江元珩和许堪留意内阁和宫中的变动,以防生乱。
一切安排稳妥,他星夜兼程赶至边境军营,正巧碰上夷狄兵马刚生动乱。
不攻自破,这是后方失火了。
李曵生抓住机会落井下石,率军出击,大获全胜。
领着三千轻骑的苏小将军功成身退,想来已经在绕开夷狄大军赶回的路上。
楼轻霜这几日一直不曾现身,隐瞒身份住在边境镇中,让薛执盯着军营的动静。
沈持意一回军营他便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奉砚助他入军营,他在一旁,瞧见远处“苏小将军”被众人簇拥着迎面走来。
一群重甲都顾不上先行脱下的北戍府兵将领跟随左右,或在问询敌军后方情形,或在问那三千精锐伤亡如何。
这些都问完了,全都开始关切起苏小将军来。
“公子,”奉砚说,“属下去和陛下说一声公子来了。”
这时,沈持意越走越近,楼轻霜听见沈持意回李曵生道:“没受伤,不必传军医。”
他瞧着青年确实举止自然,不像是身负伤势的模样。
他抬手拦住对方,摇了摇头:“算了。”
等到入了夜,沈持意脱去轻甲,沐浴更衣完毕躺下,楼轻霜这才现身。
他仍坐在床沿边上,细细凝望着沈持意的睡颜。
青年神色平和,唯有眼皮下眼眸微动,似是在半睡半醒之间,对他的视线毫无所觉。
军营灯火彻夜不歇,营帐透进朦胧火光,隐隐约约照出青年的轮廓。
看得见,看不清。
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在连光都无法和他争抢的地方,瞧着迷迷糊糊沉在睡梦中的人。
楼轻霜一直很喜欢如此。
他看得出了神,衣袖突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沈持意依然侧躺着闭着眼,低声说:“怎么还不上来……”
楼轻霜垂眸,掌心覆上对方手背,轻拍几下,低声说:“陛下先睡,臣马上来。”
“哦……”
楼轻霜轻手轻脚离开小将军的营帐,唤来奉砚,让奉砚领着他去了周溢年那里。
周太医震惊的神色刚浮上脸,就被楼大人赶出了配给军医的营帐。
楼大人借用好友的地盘漱洗沐浴完毕,极为有礼地给周太医塞了一张银票作为借地的报酬,寒暄几句的时间都没有,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拿到一张银票的周溢年:“?”
楼轻霜再度回到沈持意的营帐中。
沈持意依然窝在床榻靠里的半边中,呼吸平稳,双眼也没动来动去。
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以沈持意的武功,就算熟睡,听到有人进出的动静也会醒来。
眼下睡得这么沉,怕是迷迷糊糊中知晓他在身边,反而放下了所有警惕,安心入眠。
是信极,也是累极。
连日生死之间疾速行军,带着重任深入苍北以北广袤无际的草原,稍有不慎便会暴露或是走错方向。
领兵之人不仅仅得善战,得镇得住三千精锐轻骑,还得时时刻刻抗着心中无形的忧患。
怎能不累?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沈持意亲自揽下重任,漂亮地完成了此事。
楼轻霜进来前,打算的是今夜好好看一看沈持意身上是否有新的伤痕。
此刻却是不敢惊扰到对方了。
他明知沈持意大抵不会被吵醒,依然静悄悄地掀开被褥上榻。
苍北晚春昼热夜寒,深夜如回冷冬,外侧的一半床榻半晌无人枕卧,已经有些冰凉。
身侧青年倒是温热。
楼轻霜没有凑近,只是压好被褥,确保沈持意能安稳沉眠整夜,又侧着身同对方面对面,就这么无声看了许久许久。
不知何时深夜便送来了困意。
……
沈持意再度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这一觉睡得极好。
他隐约记得昨晚给违抗圣令偷赴边境的楼大人挪了位置,此刻床榻上却只有他一人,空荡荡的。
他被掺着日光的白昼光晃地快速眨了眨眼睛,缓缓坐起,转头看向营帐内的另一个人影。
楼轻霜已经漱洗完毕,玉冠束发,身着苍北这边冬春惯穿的绒边长袍,一手扶着袖,一手磨着墨。
他面前摆放着笔墨纸砚——不知是何时拿进来的。
听见沈持意起身的动静,楼轻霜抬头。
青年昨日沐浴后便一直散着头发,浓密乌发披落两肩,同身后的天光一道,勾勒着那张风华无双的脸。
昨日轻甲纵马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此刻朦胧昼光下安然卧榻的仙神。
楼轻霜研墨之举微顿。
沈持意已翻身下榻,就这么散着发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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