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亲果然看到了楼轻霜腰间挂着的香囊。
“我……”
“正好这几日闲来无事,我给你绣过两枚可用作定情之物的香囊。”
这一言,正好说中了沈持意心中踌躇犹豫之处。
他满腔的腹稿都用不上,满心的担忧也没了影。
他最终只和他的母亲相视而笑,而后转身离去。
-
新帝冠礼前夜。
楼轻霜住在楼明月——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宫中。
她命人喊来了沈持意,屏退左右,当着沈持意和楼轻霜的面,拿出写着楼轻霜那虚假身份的玉牒。
“尘埃落定,”她将玉牒扔进炭盆,“此物不该留存于世。”
炭盆中逐渐燃起火光,烧光了二十三年的隐忍。
沈持意和楼轻霜久久难言。
“陛下,”楼明月瞧见玉牒逐渐化作灰烬,这才说,“舟湖在宫中占地广阔,却只有玩乐之用,常年护持洒扫都极需人手。大乱刚定,朝中宫中用钱之处甚多,能省的地方,还是省一省为好。”
“陛下觉得呢?”
沈持意了然。
楼轻霜曾同他说过,舟湖是沈骓为了向天下彰显自己得到了楼明月所建,于楼明月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楼明月必须接下这份恩宠,日日来舟湖玩乐,时时感恩戴德。
二十三年,唯有她和顾名锋唯一的孩子知晓,这“盛宠”之地是如何的可笑。
沈骓终于死了,她又怎么可能会想留着舟湖?
“朕明白,”他认真应答,“朕的冠礼过后,工部会来人改建舟湖,挪为他用。”
楼明月含笑点头。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沈持意不打扰楼轻霜他们母子二人说话,作揖行礼,从容告退。
楼明月看着前方,不知是看着迂回到好似没有尽头的深宫长廊,还是看着新帝渐行渐远的背影。
楼轻霜陪楼明月坐了许久。
待到楼明月也睡下,夜色已深,睡惯了龙床的楼大人却不想待了。
可这个时辰,他若是明目张胆地往临华殿去,让起居郎在陛下今夜的起居注里写下“楼相夜赴帝寝论政”之类的话,着实也是有点不太厚道。
于是楼大人翻窗而出,独自一人偷偷去了天子寝宫。
这时。
沈持意刚从苍王妃那拿到了缝制好的两个新香囊。
香囊上绣着两个交颈鸳鸯,情态稍有不同,一看便是一对饰物,又可以辨认出是两个不同的香囊。
苍王妃只让他下次见到楼轻霜时交给对方其中一个,可皇帝陛下拿着新东西便有些坐不住,根本忍不到明日。
而且他本就打算在冠礼前后,和楼轻霜说说系统的事,择日不如撞日。
他干脆换上常服,做贼一般绕开自己的暗卫和侍卫,往楼轻霜在太后宫中的居所而去。
……
楼轻霜到临华殿时,便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寝殿亮着烛光,什么人影也没有。
……
另一处,在皇宫中做贼的皇帝陛下跳窗而入,目光一扫。
“……?”
他站在窗边,探出头。
“人呢?”
薛执在屋顶上也探出头,和窗户里探出头的他四目相对,低声说:“回陛下,刚刚公子独自一人走了。”
沈持意:“……”
深更半夜,皇宫大内,楼大人夜不归宿,还能去哪?
想来是他用轻功在宫中潜行的时候,总喜欢走那些景色好点的路,楼大人似乎只喜欢走最近的,他们两刚好直接错开了。
沈持意哭笑不得。
他这边扑了个空,楼轻霜那边也扑了个空。以楼轻霜的聪明,肯定能猜到他在这里等着。
他干脆直接上了楼相的床,裹着被子,把玩着娘亲刚做好的两个香囊等着人回来。
不多时,有人悄然归来,换了寝衣,上榻从后方猛地将他拥入怀中。
沈持意想回头给出香囊,可这人却不让他动弹,一手揽着他,另一手拿着个什么东西,穿过了他手上的金环。
他低头一看,正是首辅玉带。
玉带的另一头系在楼轻霜戴着的金环之上,如同绵软的锁链,困缚着他们二人。
“陛下乱跑。”楼大人说。
“……”
看来今晚是得这么睡了。
陛下转过身去,近乎撞到了楼大人的鼻尖。
他觉着这样牵着手也挺好玩,卧在床榻上,一下一下晃动着自己的手,拽着楼轻霜的手臂一并摇晃。
楼轻霜:“……”
“我今夜来寻你,是想同你说说,我之前说过的那个原定的天命之事。”
这人不让他晃了,抓着他的手,掌心相贴,十指相握,塞回了被褥中。
“和你坠湖醒来之后,同我说的后手有关?”
“对。”
黑灯瞎火,沈持意只能看着眼前人模糊的轮廓,他干脆闭上眼,窝在楼轻霜的脖颈下方。
他低声说:“那个后手,是一个不存在这个世界的神灵一样的存在。它把我送来这里,先给我安排了一个武林世家后代的身份,但安排时出了岔子,我没能活过二十岁,它才又给我安排了苍世子的身份。我的武功便是因此而来。”
“……所以它还能给你换身份。”
肯定的语气。
“可以,但我只能再找它一次。而且并不是我想换就换的,必须是我意外横死,它才会出现为我安排。”
这般说,已经很直接地解释了他刚当上太子时的一切所作所为。
楼轻霜果然明了,一下子想到了他接下来想说什么:“苏承景有这个后手吗?”
“苏承景应该没有。”
苏承景也是自幼来到这里,但十多年筹谋,全靠的是对原著剧情的了解。若有别的助力,沈持意不至于如此。
“他多半就是一个知道原定的天命,又刚刚好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我之前并不知道他和我是一样的,而原定的天命里,他会在辰陇之战中战死沙场。我想救他,在他面前暴露了我也知道天命一事,他担心我影响天命的走向,便假造出被俘烧死的结果给我看。”
“在那之后,我误以为我这种被‘神灵’故意安排来此的人,不能改变这个将会发生的天命,否则会给我影响到的人造成更可怕的结果。”
“直到我发现他还活着,我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这一切都是他故意让我误会的。”
“饮川。”
“嗯。”
“我现在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如今不可能走,不会走,也没有任何离开的理由。”
他已经没有第三次呼唤系统的必要了。
“那个后手给我的机会,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随随便便就能用的——”
“我不会让你横死。”
这人直截了当道。
沈持意笑了一声。
他想说的说完了,困意上涌,迷迷糊糊地说:“横死了我也会回来找你的……”
被褥轻动,楼轻霜手中突然被塞了个东西。
似乎是个香囊。
青年手里抓着另一个香囊,轻轻腾挪了一下,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仍然闭着双眸,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一人入了美梦,一人睁着眼,垂眸看着怀中人的发顶,看了许久许久。
-
次日。
晴空万里,良辰吉时。
天子冠礼,宗亲尽皆到场,百官恭列台下。
刚刚被授衔为太傅的楼相需要为新帝戴冠,未曾在台下领着百官,而是同陛下一道立于高台之上,遵循着礼部拟定的冠礼流程而为。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的加冠。
他捧起十二旒冕冠。
袖袍扯动,显露出太傅手腕上似镣铐般的金环。
初冬的风晃动衣摆,吹过他腰间那同陛下腰间极为相似的交颈鸳鸯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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