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幕篱上拆下来的小金铃。
今日,早有人独自来过。
他眸中闪过笑意,摘下金铃入内。
只见两盏云鹤金灯和一个木雕小人旁,又多了一个风格一致的木雕小人。
走近一看,新雕的小人手腕上还雕刻出了那镣铐样式的金环。
连背后刻着“木沉雪”三字的木雕小人的手腕上,也被补上了金环。
两个小人一个站在金灯左侧,一个站在金灯右侧。
站得歪七扭八。
摆放的人细致得连手腕上的金环都不忘,却又很是随性,像是随手一放下便悠然走了。
楼轻霜挪了挪刻着“木沉雪”三字的木雕,郑重将其放到新的木雕小人身边,靠近得一点空隙都不留。
他这才重新拿起洒扫用物,清扫密室其他地方去了。
[二月初三,申时]
沈持意正在临华殿内练剑。
流风软剑被他轻巧握于手中,薄刃同天光明华共舞,剑光留影如银莲绽放。
楼轻霜刚处理完内阁之事,大摇大摆踏入陛下寝殿。
他快步行至长廊下,瞧见院中舞剑身影,却倏地止了步。
沈持意的功夫早已无需照葫芦画瓢苦练剑招,唯有想拿出流风玩一玩时,才会冒出些练剑的闲情逸致。
可晟和朝不过一年,连上一朝的事都没来得及收拾干净,陛下哪来那么多闲情逸致?
此情此景,并不多见。
楼轻霜不愿打搅。
不知瞧了多久。
沈持意收了剑。
流风刚入鞘,他便翻身以轻功踏风而来,落于楼轻霜面前,双手环抱,随意往长廊柱上一倚。
他这才笑问:“怎么不直接来与我对练?”
“身无寸铁。”楼大人摊开双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官服,“如何尽兴?”
沈持意忍俊不禁。
这时,魏白山捧着几本册子快步来到他们二人身后,请示一些内廷之事。
这些事情需要皇帝过目一二。
沈持意扫了一眼,瞧见其中一册是新岁用来装点宫城的花草清单,玉兰花赫然在册。
他瞄了楼轻霜一眼。
几年前他刚入骥都,以太子身份同楼轻霜初见,太过惊骇以至于当着楼轻霜的面失了态。为了不被楼轻霜怀疑,他便故意用轻浮的方式往楼家送了满城玉兰。
这人当时只留了一盆含苞待放的玉兰,把其余的玉兰花放于闹市,全都给了路过的百姓。
难怪今日魏白山要挑一个他和楼轻霜待在一块的机会呈上来。
送玉兰花之事是魏白山帮他干的,魏公公很清楚——他们二人当时的关系与现在相比,可谓是相差甚远。
谁知道他们如今是怎么看待此事的?万一他们不想瞧见此花,宫中反而装点了成片的玉兰,那又该如何是好?
魏白山这是摸不准他和楼轻霜对玉兰现在是什么想法,特意来让他们过目的。
沈持意看着楼轻霜,饶有兴致道:“看到玉兰花我便想起你留着的那一盆,前几日我还在你府中见过它,眼看随着新岁又繁茂了许多。”
“等宫中装点好,”楼轻霜说,“识涯无需出宫便可赏玉兰了。”
魏白山听明白了,笑呵呵带着东西退下了。
沈持意因着此事想起了玉兰花的往事,越想越觉得不对。
依着他家楼大人那什么都要往家里或是密室里堆的性子,当年送出的那么多玉兰,楼大人居然一个都没去寻回来?就只养着当初留下的那一盆?
陛下觉得不对劲。
陛下立刻就问了。
楼轻霜却说:“不寻回来更好。”
沈持意:“?”
“明日待你我处理完朝政要事,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二月初四,未时]
陛下微服出宫,跟着楼大人,来到坊市内一家热闹的绸缎铺子门前。
铺子在骥都其中一个坊市旁。
此地离楼氏所在的楼府很近,没有什么好吃的小食摊子,沈持意鲜少踏足。
这是绸缎铺子,又不是哪个花农家门口,和昨日提到的玉兰花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楼大人密室建得太大,俸禄花完了,要偷偷拿一些御赐的绫罗绸缎换钱啦?
陛下困惑地跟着楼相往里走。
刚走进去,一盆玉兰花便撞入眼底。
它被摆放在铺子最大的明窗前,被养护得极好、枝繁花茂的玉兰花。
按理来说,这种卖绫罗绸缎的铺子都是定期采买骥都时兴的香料,点燃放着,用以待客,鲜少有这种直接摆着花草的。就算摆,也很少只摆一盆玉兰花。
这是为什么?
楼轻霜好似十分好奇般问出了这个问题。
掌柜笑道:“客人有所不知,这玉兰花可不是普通的玉兰花,是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送给还不是首辅的楼大人的。当年首辅大人将玉兰还到花农手上,给了些银钱,让花农将一车又一车的玉兰拉到街上送给百姓,我运气好,也拿了一盆。”
“当时没想到现在啊。现在,这可是陛下与首辅大人初见所赠之物。陛下与首辅大人为国为民之心有目共睹,若论镇店旺财,寻常香料和花草哪里能比得上与他们有关之物?”
陛下:“……?”
陛下:“。”
陛下转头去看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坦然而立,一边面色平静听着掌柜的话,一边认真挑选着绫罗绸缎。
他根本不缺衣裳,更不缺本就会包含在俸禄中的锦缎绢帛,却还是挑了几个,自掏腰包结账。
也不知是冲着东西给的钱,还是冲着掌柜说的话给的钱。
他们拎着莫名多买的绸缎走出来,转头走进几步旁的书肆。
沈持意一进门,就瞧见书肆照得见阳光的窗边,又摆着一盆玉兰。
“……”
这一回,不用楼大人问,便有别的客人结账买书时好奇问道:“老板,这一盆花怎么占这么大一片地,连放花盆的桌子……这也是上好的木材啊!难不成是我不识货,把奇珍异草错认成玉兰花了?什么名贵花木,需要这般郑重摆放?”
“这个啊,就是玉兰花!”
书肆老板打着算盘,头都没抬,不假思索便答了起来。
说出来的话和方才那个绸缎铺子的掌柜所言差不多。
“……咱们这条街,离首辅大人当年送玉兰的早市近,我们这些邻里街坊,不少人凑热闹都去拿过。只要手中的玉兰花还活得好好的,都会摆出来。”
“隔壁卖脂粉的还拿了两盆,尽皆都摆出来了呢!”
“还有街尾那家糕点铺子,他们家不会养,给养死了,只剩下枯枝连着盆,他们还都要摆出来呢!”
“……”
老板侃侃而谈,毫无思索停顿之时,显然不知告诉了多少人、说了多少遍——这是当今天子曾经送给首辅大人的花。
客人叹道:“原是如此!那确实值得这般养护。我去其他铺子也看一看!”
客人拎着包好的书册走了。
老板招待完了一个,正待上前招待刚才走进来的两位公子。
穿着白衣的公子稍高一些,玉冠束发,站在书柜旁,随意翻看着。
另一位蓝衣公子不知为何红了脸颊,一双眼睛不住地转来转去,最后目光落在白衣公子的身上。
他恶狠狠抬脚,轻轻踢了白衣公子一下。
素白衣摆登时多了一处乌黑。
那看似气质沉冷的白衣公子不仅不气恼,还轻笑了一声。
老板突然不知要不要再上前。
还未来得及停下脚步,这两人已经听到老板走近的动静。
蓝衣公子赶忙转身撇开头去,正好背对着那盆珍贵非常的玉兰花。
白衣公子对老板摆了摆手:“我们随意看看。”
“诶,好……”
老板赶忙转身回去了。
这两位公子却也没有多待。
白衣公子随手拿了点书便要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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