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喜欢吓唬他?
这有什么好吓唬的?
沈持意叛逆心起,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窝在被褥中,随口道:“那大人加把劲,争取谋逆叛乱成功,挟持天子,让朕睡个懒觉。”
可楼大人反而对他的叛逆回答十分满意:“刚才臣带来的奏折陛下还没批。陛下涉政之日尚浅,需多学一学看一看。”
还不让睡觉。
这人实在是不厚道,在文渊阁里把内阁的政事处置完了,来他这里芙蓉帐暖,末了才提醒他还有正事要办。
沈持意用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钥匙解开了楼大人手腕上的铁环,说:“大人,你被朕放生了,去挟持天子代理朝政批奏折吧,顺便帮你的傀儡皇帝喊一喊他的太监总管,让他准备一下,朕要沐浴。”
“……”
楼大人遵旨。
床榻前的薄纱尽皆被放下,楼轻霜披上外袍,开门喊来宫人,命人送来沐浴的热水与一应用物。
待到殿门合上,楼轻霜居然主动用自己的那把钥匙,解开了沈持意手腕上的铁环。
时隔数月,两个铁环和两把钥匙再次空置一旁。
沈持意格外惊讶——楼轻霜之前可是连他碰一碰钥匙都要拦的,今日怎么转性了?
他看向对方。
楼轻霜随口道:“铁器入水不易保存,沐浴之后还得特意养护一二,不如先脱了。而且过段时日就是陛下的冠礼,届时还有很多换衣戴冠的繁琐流程,干脆摘下来几日,臣先把这两个铁环带回密室。”
倒也是。
沈持意于是宽衣入水。
楼轻霜则迅速沐浴一番,起身穿衣,来到了放着奏折的桌案边。
他虽然口中严厉,却没真的让沈持意自己批奏折,只将那些奏折上的国事以简洁明了的方式说出来,询问沈持意的看法。
沈持意听故事一般听他的首辅说着军国大事,悠悠然浸在温水中和对方商议。
议定了,楼轻霜便仿着沈持意的字迹,批复这些奏折。
皇帝陛下的字迹实在并非寻常人能轻易仿出,饶是极擅书墨的楼大人也花了好一番功夫。
末了,楼轻霜问:“臣今日代笔,陛下可否给个赏赐?”
沈持意:“……?”
搞这么客气?
“臣这里有点需要赶时间的事,想找陛下借云三用几日。”
这有什么。
沈持意直接喊来云三,让云三跟着楼轻霜出宫。
可等人走了,他待在寝宫里,又一细想,觉得不对劲。
且不说楼轻霜不是那种事到临头了才突然开始赶时间的人,就算真的遇到了什么急事,薛执和奉砚的轻功也差不了云三太多,为何不直接用薛执?
若是真的急切到非得云三不可,楼轻霜又怎么会在临华殿待了一日,离开前才提起此事?
多此一举,必有蹊跷。
楼轻霜刚刚直接带着云三回了楼府……
沈持意猛地从床上坐起。
夜深人静,宫墙高高——
高也没用。
高也拦不住皇帝陛下偷偷翻墙出宫去楼府。
……
楼轻霜正在楼府的书房之中,处理楼家的事情。
皇位更迭,不只是朝堂之上诸事繁杂,如楼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更是牵扯许多。
他虽只是记在楼家主名下,但如今已经是楼氏在朝中最为位高之人,很多事情都得过他的眼。
这些事楼轻霜自然不会扰了沈持意的清净,从来都是一人回府之时才处理。
处理得累了,他揉了揉额间,喊薛执进来。
薛执一进书房,没听到自家公子吩咐什么要事,又见楼轻霜一脸疲倦地撑着手坐在一堆书文旁,便有些猜到了。
自从太子殿下——如今是陛下,在筑星台上同苏承景对峙,他在暗中听了全部,回来一五一十转告给公子之后,公子是得了闲会喊他来说一遍,累了休息时会喊他来再说一遍,甚至于没什么别的理由,也会突然喊他来又说一遍。
果不其然,楼轻霜对他说:“筑星台那夜,陛下和苏承景之间说了什么,你再同我说说。”
不就是歹人诋毁了公子,而后陛下维护了公子吗?
其中有什么玄妙,需要听这么多遍?
薛执自然不敢问,只拱手道:“是……”
……
沈持意轻而易举避开了薛执安排的那些暗卫。
他这段时日以来早就对楼府暗中的岗哨了然于心,没有惊动任何人,成功来到书房旁。
书房的烛火亮着,里头似乎有薛执的声音,云三则站在屋外候着。
他心念一转,干脆去了后山,从密道而入,猫着步,贴在暗门的另一边。
他听到楼轻霜的声音:“你去休息吧,让云三进来。”
语调很是轻松,也不知和薛执说了什么,心情不错的样子。
“大人有何吩咐?”是云三的声音。
“你先前和我说,裴知节死前和陛下说了一些我的坏话,那时纷乱未定,我无法细问,你现在可还记得他们具体是如何说的?”
暗门另一侧的沈持意:“?”
这事他都快忘了。
怎么,喊云三来就为了这个?这么记仇?裴知节坟头积雪都要三尺厚了,还要秋后算账啊?
云三也略微困惑:“大人,属下说的是‘对大人的猜测’,没说这些是坏话。”
虽然困惑,云三还是接着说:“裴知节说大人才是朝堂上藏得最深的厉鬼,陛下便质问他,到底是不择手段但安稳江山的人是厉鬼,还是尸位素餐以权谋私的人是厉鬼。陛下还说,虽然他有时候会怕大人,但裴知节的话实在可笑。”
沈持意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更是用力趴在暗门上偷听。
而后他听到了楼轻霜的轻笑声。
“我知道了,你也出去休息吧。”
听这个语气,似乎更开心了。
沈持意:“……?”
找理由找他借云三,就为了听这些?
不明白。
他又听了一会,书房没了动静,便又悄悄溜回了宫中。
不多时。
密道暗门打开。
楼轻霜握着灯盏,缓步而入,却又倏地在门边停下,借着烛光,往门的另一侧一看。
上头不知何时挂了一根乌发。
他轻轻碾起,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这才继续关上暗门,入了密室安寝。
……
骥都的初雪断断续续下了两日,而后迎来了万里无云的晴天。
楼轻霜再度来到临华殿,目光一扫。
积雪白得晃人眼睛。
他眉头一皱:“怎么没有扫雪?”
魏白山笑着说:“陛下不让。陛下在等着大人,奴才便不碍眼了。”
楼轻霜独自一人走到院中。
青年披着大氅,正跪坐在雪中,背对着来路,身旁还扔着好些不太成型的雪球。
楼轻霜快步上前:“陛下如此,容易着寒……”
“你来啦!”
沈持意双手捧起锦帕上的东西回过头起身。
楼轻霜一愣。
青年捧着的是一个坐在锦帕上的小雪人,上下两颗雪球都大不过成年男子的手掌,最顶端还有一颗很小的雪球,穿插着一根细枝。
雪人的脸上,上方两侧划了两条横线,下方划了一条居中的横线,似乎是眼睛和嘴巴。
楼轻霜不确定道:“……我?”
“尽力了。”沈持意说。
他虽不知楼轻霜为什么要把云三喊去,特意问裴知节死前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他当时还有很多秘事不清楚,说的话都是基于对原著的楼轻霜的了解。
他莫名有些心虚。
今日知道楼大人会来,他便想着堆一个楼大人的雪人相送。
奈何手艺实在不行,堆了几个都不像,最后决定化繁为简,这才弄好了一个。
楼轻霜看着他手中的雪人,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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