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危机四伏,燃的香却仿若幽冥地狱里展开的春花,香气袅袅,安抚人心。
一日的紧绷终于在说服江元珩警惕楼轻霜的那一刻放下,困意席卷而来。
青年无声打了个哈欠。
江元珩笑道:“时辰不早,殿下舟车劳顿,确实该歇息了。刚才同殿下相谈,我险些忘了今日主要目的。”
沈持意接过江元珩递来的一沓信笺。
他刚接到手,面色一顿,放到鼻下闻了闻。
“……有药味?蛊药?”
“宫中养着不少羌南那边进贡的信虫,每一只信虫都被专门的药方浸染养成,能闻到约莫十里内特殊的气味,只要在十里内,点燃这些浸了药物的信笺,对应的那只信虫便会躁动。各宫相隔远近不一,我们有时会用此物传达消息。”
这是原著提过的东西,沈持意第一次亲眼所见,新奇地翻着信笺。
“只要我烧一张,元珩手里对应的信虫便会躁动?”
江元珩点头:“那我便能立刻知晓殿下正在寻我——若殿下遇险,元珩必定想尽办法为殿下效劳。”
沈持意含糊应下:“哦……”
殿下若是遇险,只希望你千万不要效劳。
他不想拂了对方好意,收下信笺。
“密诏一事,我自有打算,你别掺和。但我确实有一件对你来说应当不难的小事,想托你帮我。”
“殿下尽管吩咐。”
“我想寻一个人。他姓木,名沉雪,木秀于林,沉鱼落雁,雪月风花。”
沈持意入帝都之后便一直在想着这事。
先前在烟州榷城,他走得匆忙,故意不告而别,因此没有机会取回他赠与木沉雪的香囊。
那香囊走线是缝死的,不毁掉的话打不开,且丝绸绣线也是常见的名贵布料,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里面终究还是藏着苍州印信。如果木沉雪并没有丢弃,什么时候一时气愤剪毁了香囊缝死的封口,便能发现其中玄妙。
只要看到苍州印信,以那人聪慧,必然能够猜到他的身份。
这人手握白玉龙环,本就是局中人,指不定就是帝都哪位朝臣家的公子,若是在朝中认出他来,还不知会不会掀起什么风波,又是否会造成什么未知的变数……
最重要的是,他也并不希望那人和他这个随时会死的太子扯上关系。
沈持意摩挲着木雕小人,心中叹气——他还是得找到人,查一查那香囊木沉雪丢了没有。
他出了神,江元珩等了片刻:“……殿下?”
“嗯?”
“殿下要找的那人,可有画像?帝都浩大,重名者众多,一个名字怕是不够。”
沈持意:“……”
糟糕,他和乌陵都是灵魂画手。
“没有,但是……”他举起木雕小人,怼到江元珩眼前,“大概长这样?”
禁军统领瞪大眼睛盯了一会,更是不解:“殿下要找的那位木公子,是人吗?怎么看着像猴子?咦,这猴子怎么还穿衣服?”
沈持意:“…………”
他怨念地看了一眼江元珩,赶忙把这个丢人的“木兄”收回来,捧在手中,就着月光打量了一下。
……挺好看的呀。
也就是头发有点毛毛躁躁,表情有点狂放不羁,四肢有点比例过长……
“哎呀!总之,他是帝都人士,家境不俗,年纪比我稍长,但应当比元珩你年轻。以他才情,不论在哪,都该广为人知,应当不难找。”
“我明白了。不知此人是友是敌?若是寻到,该如何待之?”
沈持意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这个处境,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他和木沉雪的关系为好。亲他者会为他忧虑,恨他者会以此为棋……
“我与此人有仇,想要找他出来,亲自报仇折磨,然后再杀人灭口!你寻到人就告诉我他的家世和行踪,切莫惊动人家,坏了我的好事。”
第13章 闲言
江元珩走后,沈持意躺在临华殿主屋的暖榻之上,睁眼到天明。
他迎着天光而起,打着哈欠等在殿中,却迟迟没能迎来万里晴空。
也没等到宣庆帝召见他。
只等到了乌云蔽天,天色暗沉。
昏暗苍穹不知何时突然涂抹一层亮白,瞧不见明日,却亮得晃人眼睛。
不多时,便是一场覆盖大兴朝帝都骥城的漫天飞雪。
骥都北于烟州,江南早已送走的正月风雪迟迟不愿离去人间,坠挂红砖绿瓦,眷恋枯枝黄土,大摇大摆醉卧宫墙楼宇边、寻常百姓家。
雪絮连绵到了二月。
一晃五日。
沈持意安安静静地在临华殿住了五日。
他突然长住宫中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但他入宫前被刺杀一事上达天听之后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新立太子的圣旨至今没有公之于众。
乌陵明里暗里同临华殿内的宫女太监们打探过,东宫安静了好些日子,宫内许久不见六皇子——也就是暗中早已病逝的太子,但太子崩逝的消息封得严严实实,宫中都在传太子染了重疾,无法见客。
陛下忧心成疾,居于寝殿多日不出,太子生母裴贵妃被楼皇后喊去斋戒焚香,为陛下太子祈福,至今也一样没见着人。
琼楼玉宇不知埋了多少秘事,离宣庆帝寝宫最近的临华殿分外安静,白雪覆路,压着秘丧不发的宫闱更是森冷。
沈持意身怀能更改朝局的密旨,由飞云卫统领亲自护送进宫,入城前还被刺杀了一次。
可他进宫之后,皇帝却像忘了这十万火急的事情一般,再无动静。
第六日,高惟忠终于来了。
奉天监大太监送来几件全新赶制的冬衣常服,还有一个出入宫禁的令牌。
高惟忠没有提及密旨一事:“殿下安心养病,若是哪里吃穿用度跟不上,奴才们失职,殿下一定要遣人来提点老奴。”
沈持意端详着那镶金的令牌。
“公公,我可以出宫?”
小世子微微垂着那双桃花瓣一般的眼睛,话语之中满是踌躇不解,刚才开门迎人时那纨绔模样一晃而散。
饶是高惟忠见惯各形各色之人,此时也不由得将此归结于少年人突逢大事的慌张。
他慢声细语:“殿下说的哪里话,陛下怜您身体,接您入宫养病,又没有拘着殿下。”
沈持意抬眸。
什么意思?
立储之事尚未公之于众,他现在进宫的名义是养病?
高惟忠又给他递来几封信柬。
“这些都是听闻殿下来了骥都,递进宫里送呈临华殿的请柬,世子殿下若是想去,拿着令牌差人备好轿辇便可。外头冷得很,殿下出入时可要小心些,莫要着了寒。”
在宣庆帝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片叶不沾身的老太监慈眉善目,笑得春风满面,正摊开最上头的冬衣,在沈持意身前比划着。
“殿下试试这衣裳,烟州今年上供的第一批织金锦做的,内里嵌了北狄边境的绒犬皮毛,暖和却不压身,轻便得很。”
乌陵和伺候一旁的小太监们上前,高惟忠却挥退了他们,亲手为沈持意披上外袍,“陛下龙体抱恙,却还惦记着世子,特意嘱咐老奴为殿下准备的。几日的时间毕竟还是急了,有些东西还未筹备妥当,殿下安心等着,该是殿下的,跑不了。”
沈持意:“……”
就是这样才不是很安心呢。
他打定主意不论真死还是假死,都要摆脱这烫手山芋一般的储位,没心思和高惟忠这种老狐狸打哈哈。
他只轻轻“嗯”了一声,连句皇恩浩荡的恩谢都没有。
又是一副跋扈模样。
好在苍世子草包人设深入人心,高惟忠并无异色,伺候沈持意更衣之后便躬身领着人走了。
殿门一关,阻隔了风雪。
临华殿中的暖炉日夜不息,外袍披身,沈持意又不是个真的身寒体虚的病秧子,心烦气躁之下,顿觉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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