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轻霜动作一顿。
“难不成他还是苍世子的时候就已经藏拙日久,龙潜于渊,一朝跃出水面,崭露头角了?我还一直奇怪,宗室子那么多,怎么选了个远在苍州的病——”
楼轻霜陡然捧腹大笑起来。
他从来循规蹈矩,虽不算不常笑,却鲜少这般喜怒形于色。
许堪又意外又茫然,正问着:“你笑什么?”
此时,外头飞云卫匆忙喊道:“统领,太子殿下来了。”
许堪看了一眼楼轻霜,不得不起身行至门外。
人一走,男人面上的和煦笑意忽而落了下来,只嘴角微微勾起,挂的却是冷笑。
他将手中文书往茶案上一扔,像是知晓许堪还未问出口的问题一般,兀自“答”道:“一个什么都不懂横冲直撞的愣子罢了……”
却能让那么多自作聪明的人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不就是贻笑大方,滑天下之大稽?
门外。
许堪出门便骂:“殿下今日本就会来,有什么好慌的?我不是早就吩咐过你们,高公公若是带人来,你们把人叫齐了让他慢慢选吗?选得差不多了再禀报我,我去交接一二。”
门口的人语气有些奇怪:“太子殿下来了不到一刻钟,就……就选好了,现在已经要带着人走了……”
许堪一愣。
一刻钟?
一刻钟连看几个暗卫使轻功都来不及,怎么就点了四个人?
他脸色一沉:“这么快?难不成你们没有伺候好殿下,让他随便选了?”
“不、不是……卑职完全按照统领所说,早把人喊齐了,让得闲的暗卫在殿下面前使一使功夫本领,以便殿下挑选。可殿下什么也没让做,只让卑职们全都……”
“有屁快放。”
“全都脱了面具面纱,选了……选了四个最好看的……”
看脸,那自然是选得快了。
许堪:“……?”
这风流浪子,鹊明楼买伶人入宫嬉戏也就算了,还男女通吃,主意都打到随身暗卫身上了!?
当时从苍州远赴帝都,一路上看那病恹恹的样子……
着实看不出来。
许堪快步回屋拿了样东西,说:“我去见一见太子。”
楼轻霜已经背起长琴,亲自抱起那些案卷公文,徐徐起身,与许堪一同往外走,说:“正好我也要走,便同师兄一起出去吧。”
-
“殿下!太子殿下留步!”
沈持意身后站着四个俊朗非凡的暗卫。
暗卫一职,越是其貌不扬者,其实才越适合,沈持意选人的时候,这四人自然而然站在后头,显然不是其中佼佼者,怕是不仅长得惹眼,功夫也算不得拔尖。
但他又不是真的来选保护自己的暗卫的,若是功夫太高,他还怕耽误了他作死呢。
还不如选几个好看的,摆在临华殿里,养养眼不也挺好?
他正打算带人回临华殿,听到有人喊他,警惕回头——可别是不让他一下子带走四个大帅哥!
“许统领?”
“太子殿下,高公公。”
许堪抱拳,“属下失职,没想到殿下走得这么快,险些没把东西给您。”
他递给沈持意一个小木匣子。
沈持意有些困惑地接过,打开一看,其中是一张折好的纸,和几个药瓶。
他抬眸看向许堪。
“此乃青衣蛊,还有对应解蛊的药方。药方里有下蛊之法,殿下也可自己稍作更改,如此一来,就只有殿下知晓更改了什么,又该怎么解。青衣蛊是给暗卫用的,如您需要,可以自行制取……”
沈持意对这种用来控制人的玩意没什么兴趣,囫囵听着,目光飘来飘去。
宫中砖红瓦绿,高屋殿宇鳞次栉比,巍巍森严。
许堪身后长阶攀空而上,空荡荡一片长廊贯通两侧。
一个人影似是跟随在许堪身后,徐徐而来,缓步走出,见着阶下之状,步履稍停。
沈持意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
来者一手拢袖,怀中抱着一叠公文,肩上背着长琴。
他身着洁白无瑕的翩然白袍,银色云纹靴履地,一头乌发高高束起,白玉簪穿发而过,一丝不苟。
四方积雪印着白昼天光,更衬得他清俊泠然。
如水鹤立云端,似谪仙踏月行。
这人稍稍垂眸,正巧对上沈持意迎着衣摆而往上的视线。
四目相对。
沈持意乍然瞧见今日不断浮现心头的那张脸。
每一缕发丝、每一处皮肉都同不告而别那日站在画舫前端吹笛的男人分毫不差。
可这人眼疾似乎已经好了,那双眼睛不再空茫,装着沈持意期望过不知多少次的皎然明光。
果然好看。
等等。
糟糕。
他这相思病才刚刚发病,怎么就在一日之内无药可救,出现幻觉了?
他怔愣间,高惟忠却在他身侧笑道:“赶巧了,舟湖没见到人,却在许统领这碰到了。”
“殿下,那位就是楼轻霜楼大人。”
正准备撩起袖子擦一擦眼睛的沈持意:“……?”
什么?
谁?
你说谁?
你再说一遍?
什么楼什么轻什么霜!?
谁???
第23章 失态
楼轻霜已踏着长阶缓步而下。
他自高处长廊走来,原先只能瞧见许堪和一个衣着奢美的青年正在交谈。
青年被一群人簇拥其中,身后是四个样貌俊朗的暗卫,身为天子近侍的高惟忠微微躬身陪伴在侧。
众星拱月。
而那青年似乎朝他看了过来。
是太子。
是那位封储第一天就把鹊明楼的歌女带回宫的太子。
许堪提及此事时,言道:“他体弱多病,处境微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废了。但即便如此,就凭他那张脸,只要帝都待嫁贵女见了他,必定有不少上赶着想当几年太子妃。怎么这么想不开,刚被封为太子就急着荒唐?”
待楼轻霜下了高台长阶,看清这位新太子面容,瞬间明了许堪缘何这么说。
站在众人中央的青年乌发白肤,明眸皓齿,眉目如画,身上披着嵌绒金丝氅衣外袍,通身衣饰富贵惹眼,却全然压不住那更惹眼的容貌。
四个飞云卫分明单看皆属人中龙凤,可往青年身后一站,尽皆相形见绌了起来。
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眸倒映着雪色,承接着天光,茫茫然还有些呆滞意外地直勾勾望着他,好似旷野中失落的一对琥珀,让人想伸手抚一抚其上扇动的如鸦羽般的长睫。
和传言中、许堪等人口中、暗卫密送而来的消息里那个纨绔不堪的苍世子完全不同。
楼轻霜不由得脚步一顿。
他对这位太子殿下的第一眼印象不可谓不好。
可直至他彻底走下长阶,太子殿下依然直勾勾而又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像极了毫不避讳的当面打量。
楼轻霜停步于众人面前,眉头一皱。
“……殿下?”高惟忠也觉得沈持意的反应有些古怪,不得不再次出声,“楼大人是皇后娘娘本家的子弟,您如今过嗣于中宫,以后少不得要和楼大人多多往来。”
小楼大人和太子殿下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还隔着好几层表亲,说是族兄都有些勉强,但如今太子是皇后名义上的儿子,楼大人又是皇后最看重的楼氏子弟,太子若是对小楼大人不客气,那不是成心从皇后那找埋汰吗?
对着暗卫浪荡也就罢了,这般意味不明地盯着在宫中长大的楼家幼子、陛下看重的年轻肱骨……
高惟忠看向楼轻霜。
小楼大人向来稳重,眨眼间神色自若,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
沈持意陡然被这熟悉的嗓音唤回思绪,震惊之中,双手一松。
刚刚从许堪手中接来的木盒倏地滑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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