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稍顿。
高惟忠在他身边解释道:“应当就是小楼大人在奏曲。”
沈持意:“……”
楼轻霜弹的曲子,哪里能同他的木郎相提并论!
他的耳朵一定是坏掉了!
他轻轻拍了拍挂在腰间放着木雕的锦袋,轻哼一声,快步迈入暖阁。
高惟忠奉了皇命,一会还要等他见完楼皇后,带他去飞云卫统领许堪那里选暗卫,老太监没有离去,走出暖阁合上门后,便在外头等着。
沈持意一人留在屋内,正想枕在贵妃榻上回笼觉一会。
可高惟忠刚走,暖阁的窗边却传来细微轻响。
动静很小,如果不是沈持意这种习武之人,不直接凑在窗边根本听不见。
沈持意:“?”
刺客?
暖阁在高处,旁边都是舟湖廊桥亭台等难以藏人的地方,皇后还在这里,禁军护卫森严,哪个业余刺客会选在这里动手?
那窗外的动静停了一下,却好似非要引起沈持意注意似的,又絮絮叨叨传来。
沈持意:“??”
他干脆起身上前,猛地开窗。
“要动手就——”快点!
——只见禁军统领双手扒拉着窗边,像只猴一样贴着窗沿挂着,抬头看他,压着嗓音如长蛇吐信“嘶嘶”般喊他:“殿——下——”
“……”
殿下没眼看,撇开头移开目光,伸出手,把着对方手腕,轻巧将人一把拉入窗内。
窗户复又合上。
沈持意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殿下受封之后,临华殿外飞云卫太多,您又没有急事寻属下,属下便一直没去找您。正巧属下在舟湖外当值,看到殿下车架来……”
苍王世子当太子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江元珩自然而然换了自称。
沈持意不解:“那你直接走门进来不就可以了?”
高惟忠和那些宫人都在暖阁外头,又不会盯着房门。
“上次见殿下,属下看殿下喜欢把人雕成猴,猜您应该喜欢这样?”
沈持意嘴角一抽。
“首先……”
那不是猴!!!
“属下是来恭贺殿下入主东宫的!”
江元珩突然一撩下摆,在沈持意面前抱拳跪下,“恭祝殿下——”
沈持意听开口就知道这货要开始背那些文绉绉的贺词,赶忙伸手,强行用蛮力将江元珩拉了起来,打断道:“行了行了,都是些听了就忘的表面功夫,你知道我向来不在意这些。”
江元珩点头:“殿下说的是,听着确实容易忘。我回去之后把心中所想的恭贺之词都写下来,下次见面奉呈给殿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持意无奈,“写下来的书信更别往我这送,我这个太子之位还不知能坐多久,若是被人发现这种书信,必然连累你。”
“怎会……?”
江元珩以为沈持意在忧虑,脱口而出:“殿下切莫多想!储君之位是下了圣旨昭告天下的,宗室谱牒上您也已经过嗣到了圣上膝下,只等前太子丧期休朝时间一过,殿下便可上朝听政,圣上也会为您调配东宫官员。”
“太子废立乃军国大事,倏忽妄动会惹天下非议,皇权动荡,即便是陛下也不会轻言废立的!”
沈持意哂笑。
那你就不懂了吧。
姓楼的官居首辅把持朝政之后,别说是储君更迭,就是皇帝,楼轻霜也是掂在手里换着玩。
他含糊道:“总之你小心点,即便陛下不会随便废太子,你在帝都这么多年,党争倾轧看得也不少,谁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万劫不复了?禁军统领之位得来不易,你们江家只剩你一人,届时若是因为和我有了牵扯而遭株连,丢了官位甚至没了性命,唔……”
他是真的不想连累任何一个人。
他要是当真想不管不顾离开,在苍州看到圣旨的时候就走了。
天下之大,以他的功夫,隐姓埋名潇洒一生并不难。
没有走,不就是因为他跑得了,身边的人却不能和他东躲西藏一辈子?
他拍了拍江元珩的肩,神色倏地严肃起来:“我不想害了你。不然我就算是‘死了’,也会九泉难安的。”
江元珩面露困惑,眼珠子转来转去,竟是凑上前来,鬼鬼祟祟低声说:“殿下若是当真忧虑,禁军掌管大内军防,你我一同细细筹谋,待到时机合适,我可助殿下……兵围皇城!”
沈持意:“?”
一下子变成了谋反大业?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复又缓缓睁眼,努力让自己情绪稳定地说:“张口就是造反?不要命了?”
江元珩突然又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沈持意预料不及,没能拦住。
对方仰头看他,神色比他还要严肃。
“属下是认真的。”
沈持意微怔。
他听江元珩说:“十几年前帝都内乱,我全家遭贼人趁虚而入,屠戮殆尽,洗劫一空。我因为下学时和苏承景起了争执,被夫子留堂抄书,没有及时归家,反而逃过一劫。江家只余我一人,凶手至今了无音讯。”
这些事情,沈持意在苍州认识江元珩时便听对方说过。
原著描写过宣庆帝弑兄夺位后,因得位不正,帝都乱过几次,直至几年前都还有谋反大案。
江家灭门案或许是这些一笔带过的乱象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原著并没有任何笔墨提及这件事,因此沈持意也不知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家父在世时本就是个孤臣,朝中树敌众多,我全家遭难,那些人不拍手叫好都难,自是没什么愿意为他寻仇之人。我原先想入大理寺或刑部,亲自追查当年之事,可文臣升迁暗藏太多门道,陛下登基之后朝中盘根错节更甚以往,无人为我疏通,我在闲散文职上久不升任,只好铤而走险选择了行伍一途。”
“两年前,胡人犯境,与我朝在苍州旁的辰陇道开战,我随军参战,幸而得遇殿下。殿下改换身份,隐于北戍府军,于千军万马中取胡人骑兵上将之首级,伤重归来,却将此功记在了元珩身上。辰陇大捷,斩将之功呈报陛下,元珩这才得以入编禁军,到如今接任禁军统领一职,并结识许堪,借了职权之便和飞云卫相助,年前才得以让大理寺重查此案,如今已有二三眉目,为我全家报仇雪恨指日可待。”
江元珩话音未落,竟是双手掌心交叠撑地,对着沈持意一个叩首。
“我刚才所言,殿下不听也好,生气也行,我绝不收回。若殿下有难,需调动禁军,属下绝无二话!”
沈持意缓缓眨了眨眼睛。
他张口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收了肃穆之意,面上复又浮出笑意。
他一歪头,轻笑一声,将人再度扶起。
“我知道啦。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斩将之功记在你身上,是因为我自己确实有不能露面的顾虑,你莫要太当回事。”
江元珩敷衍点头:“属下明白。”
沈持意:“……”
算了,话已至此,不管怎么说都是多费唇舌。
他只能自己留心一些,不要让人知道他和江元珩早已相识。
他转眼望向江元珩,两人无声片刻,相视一笑。
“江统领既然这样说,那我可确实有一件事,望你助我。”
“是寻那位木沉雪木公子之事吗?属下这些时日都在暗自打探,目前没有消息。连这个名字都没人听过,真是奇怪……”
“这个我早有预料,若是找到人,你应当早就想办法给我送消息了。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沈持意坐回贵妃榻上,手肘托在一旁,抱起那已经有些凉了的汤婆子。
舟湖里传来的悠扬琴声渐渐停了下来,只留下喧嚣而又沉默至极的轻风在窗外拥着枝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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