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蹙起眉头,他早就觉着这个廉王像是有个什么大病了,“那要怎么办,咱们在岭南鞭长莫及。”
“不会太久了。”宋亭舟声音低沉,“朝廷在秋收前后,定会向安南开战。”到时候,朝堂上自会动乱,而现在林苁蓉只能自保为主。但怕就怕他做为清流一派而不肯妥协,会惹恼了气势正盛的廉王。
难得在家休假一天,宋亭舟考虑的事情太多,时而还要给友人回信,孟晚没再打扰,自己带着黄叶跑去库房。
绯哥儿都来这么久了,他的见面礼还没给人家准备好呢!
孟晚的好东西不少,平常都是黄叶收着,被他分门别类的放到库房里。
两人叫上雪生当劳力,进去翻翻找找一阵儿,找出来五个大大小小的精致木箱来,被孟晚一股脑的都拿去给绯哥儿。
“你这见面礼未免太实在了。”聂知遥随意翻开一个小箱子,瞬间叹为观止。里面是一整箱的珍珠,用三层锦缎包裹着,每一颗的个头都一般大,像是拿尺量出来的大小,颗颗饱满,质地莹洁,显然比寻常珍珠更加贵重。
“你开这箱是小的,给绯哥儿缝缀在衣裳上,或是串起来做配饰玩都成。”
孟晚掀开另一个箱子,里面的珍珠质地与聂知遥开的那箱差不多,只是珠子更大,“这里头是大的,给他镶嵌成首饰。”
“哇!”绯哥儿还小,平时再规矩,看到这么多漂亮的珍珠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孟晚笑着将他牵过来,“都是小叔叔送你玩的,看看喜不喜欢。”
他顺手将剩下三个箱子依次打开给绯哥儿看,一箱未雕琢的玉石,一箱壵锦罗帕,一箱翡翠宝石。
都是寻常小哥儿们喜欢,上得了台面又值钱的东西,能做成首饰,还能变现,不负聂知遥的“实在”一说。
绯哥儿越看眼睛越亮,他低眉顺眼的偷瞄自己阿爹。
虽然不知道孟晚这些年在西梧府赚了多少,但看样子家底厚了不止一层,聂知遥没和他客气,对儿子点了点头,“你小叔不是外人,既然他送给你的,就收下吧,要对小叔道谢。”
绯哥儿小小的欢呼一声,“谢谢小叔!”
他最喜欢的就是那两箱珍珠,比他所有的珍珠首饰都要好看,回去可以让家里的下人为他镶嵌到鞋子上去。
绯哥儿让身边的小侍帮他抱着珍珠,迫不及待的回了自己房间。
“绯哥儿在盛京城里从没这么开心过。”聂知遥望着他脚步轻快的背影,有些心疼儿子。
乐正崎的族人不待见他,自己这边的亲人对自己也很生疏,每次带绯哥儿回去,都要被几个兄弟姐妹嘲笑一番,他和乐正崎就算了,绯哥儿一个孩童也跟着受气。
虽然已经分了家,但逢年过节不回去就是不孝,为了名声让绯哥儿忍受许多,小小年纪养成了这样胆小的性子。
孟晚轻拍他胳膊安慰,“你不必内疚,我知道你们在盛京城中处境不好,是这个世道有问题,和你、和绯哥儿都没有干系。”
聂知遥勾起嘴角,“你说话还是那么有趣又好听。”
孟晚也笑了,他就知道聂知遥比寻常人聪明,不会陷入内耗,自寻烦恼。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邀请聂知遥道:“明天跟我去赫山县玩吗?还可以去看看聂先生和聂二夫郎。”
“我也在想着这件事,能和你一起去正好,我早就想见识见识大名鼎鼎的赫山糖坊了。”
“绝对让你大饱眼福,现在的赫山县,可不止我一家糖坊。”
聂知遥父子俩安心在宋家住下,走了个通儿,玩伴又多了个绯哥儿。可是阿砚觉得绯哥儿规矩多,不喜欢带他玩,他更喜欢和书院里的同窗玩耍。
孟晚看绯哥儿太过乖巧老实,干脆劝聂知遥把绯哥儿送去松韵学院上学去,绯哥儿从来没有和这么多的小哥儿女娘一起玩过,没几天就从被动上学到主动要求过去。
夏日最热的时候,朝廷终于下达公文,命廉王带兵讨伐安南,钦州的大小官员都要随时准备支援。
他大张旗鼓的来,承宣布政司的人就不遗余力的讨好。西梧府和钦州辖内的官员则全都看宋亭舟脸色行事,便是心里也想讨好皇子,但宋亭舟不发话,他们就老老实实跟在上司身后。
“宋大人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这次钦州生疫宋大人劳苦功高,吏部已经给宋大人记在考成簿上,想必秋后就会有好消息传来。”廉王头颅高高扬起,轻薄昂贵的华服衬得他气质斐然。他母妃是皇上的宠妃,廉王这张脸自然也不差,可眼神中的野心总是不经意间显露出来,让旁人觉得不安。
他对一直恭维自己的承宣布政使视而不见,反而找上宋亭舟说上了话,承宣布政使的脸色有些难看,下一瞬间又隐了下去。
坐到这个位置上,没人是傻子,若廉王殿下见他面色有异就糟了。
宋亭舟躬身行礼,“殿下谬赞,都是下官分内之责罢了。”宋亭舟与廉王说话时的仪态、语气都没有问题,然而对比其他官员阿谀奉承的姿态,到底是稍显冷淡。
廉王嘴角的笑意一收,用阴骘的眼神扫了一眼宋亭舟,“宋大人能力斐然,便去边境帮我征收军饷吧。”
宋亭舟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殿下说笑了,下官听说户部已经拨下大军开拔之资,怎么可能还要在岭南征收军饷呢?”
岭南除了西梧府周边的府城跟着富了起来,还有大片的贫困之地,钦州甚至上半年还被朝廷赈灾,现在要在当地征收军饷?真是可笑又荒唐。
也就是宋亭舟面对这种无礼要求还能淡定,承宣布政使早就缩到一边不敢上前,若是岭南百姓的粮都征上来给廉王,百姓饿死成为大片流民,朝廷怪罪下来廉王没事,他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降职,而是拿命去赔了。
这会儿还巴结什么王爷,保命要紧!
廉王本来是想给宋亭舟几分好脸色的,奈何他油盐不进。自己贵为王爷,太子死后朝堂上谁不敬他三分?这会儿被宋亭舟没眼色的接二连三拒绝,心中也升起了几分怒火。
他身边紧随的墨先生看出几分端倪,忙赶在他发怒之前劝道:“殿下,咱们该启程去军营了。”
廉王冷哼一声,心里想着等他登了基,便是明面上旁人劝阻他,暗地里也定要将此人给杀了。
三年一次的春闱会源源不断的给朝廷输送人才,天下才子又不止宋亭舟一人。
睚眦必报的皇子不是好惹的,就算廉王现在顾忌谋士和夏垣的劝阻而没有派人干掉宋亭舟,可他入了岭南后却没少使其他小绊子为难人。
皇室与普通人乃云泥之别,宋亭舟一刻不敢松懈才爬到现在的位置,廉王却也借着各种借口随意使唤他。
孟晚还不知道宋亭舟被人欺负,他在西梧府收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夫郎,老夫人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让我们给您报丧的时候劝你不必悲伤。她说……她活了这么大的年纪,画过禹国的万里河山,收过你这么优秀的弟子,已然此生无憾了。”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黄白色的粗布麻衣站在孟晚面前,满脸的疲惫与哀伤,
这是耿妈妈的儿子,他是远道而来找孟晚报丧的,远在扬州乡下养老的项芸、林易夫妻二人,双双去世了。
孟晚脑子有一瞬间的放空,眼前突然花花绿绿的一片,他往后跌坐到了椅子上,木头与地面摩擦,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孟晚音调艰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怎么会?这个时候……师父和师公……他们都去了?”
聂知遥扶着他的胳膊,也略有哀伤的劝道:“项先生和林大人已经是长寿高龄了,算是喜丧,你不必太过伤心。”
孟晚阖上爬上血色的双眸,嘴唇颤了颤,对耿妈妈的儿子说:“你先下去好好休息一夜,一会儿我叫人去赫山县通知聂二叔麽,等他来了我们就启程去扬州。”
项芸那边咽了气,耿妈妈的儿子就飞奔至西梧府过来报丧,一路辛苦连眼睛都快张不开了,闻言对孟晚施了一礼,随桂诚引去客房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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