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羽把人给抱进屋里,常金花皱着眉对儿子说:“大郎。”
宋亭舟往外迈了一步,“滚。”
他身量高挑,腰腿看着便劲瘦有力,气势极具压迫感,往门口这么一站,比来回来去的骂口水仗还管用。
杨春还想再硬着头皮放放狠话,生生被几个兄弟给拉走了。这里毕竟是三泉村,三泉村这些年来名头可大了去了,姓宋的族里头有当官的,各个腰杆子挺得笔直,再闹下去也不见得能讨到什么好处。
反正雀哥儿嫁到了他们杨家,就是杨家的人了,总也不能跑了,没准明天后天就自己回家了呢?
松山去镇上请郎中,常金花便同孟晚说:“雀哥儿是谁家的孩子都好说,竟然还是宋大耿家的,咱们将他留在家里不缺地方也不差这口饭,可杨家的人说的对,宋大耿要是不留他,一直在咱们家待着也不是回事,晚哥儿,你说咋整啊?”
孟晚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雀哥儿身上的伤很多,有新有旧,除了脸上的伤痕外,他躺下时脖子上的掐痕也很明显,叫孟晚看得出神。
许久之后他才回复常金花,“娘,你就不用操心了,夫君刚立了族规要善待族中内眷,雀哥儿姓宋,那他就是宋家的人,他爹娘不管,族中也不能坐视不理。”
常金花放了一半的心,但还是膈应宋治大姑,也就是雀哥儿他娘,怕她趁机又纠缠上来。
镇上的郎中被请回来之后,给伤患号了脉,又留下敷外伤的药粉和草药,云雀在炉子上煎药,苇莺便给雀哥儿清理伤口,包扎换衣。
夜里宋亭舟在窗口熏了把草药进屋,身上还泛着刚洗漱后的潮气,他上床半抱着孟晚,轻声说道:“我晚两天再走,等雀哥儿的事了结了再说。”
孟晚转过身来与他面的面,“你多留几日,路上便要赶路又劳累。就这么点的小事还不好说,能用得到你特意留下?”
宋亭舟眼睛黏在他的唇上,贴上去亲了两口,“晚儿,这正是个给族中人树立典范的机会。”
“我懂。”孟晚道:“不然也不会那么和娘说,你安心回京,等气候凉爽一些,我便也带着娘回去了。”
他们才相聚了不到一月的功夫,就又要分开,宋亭舟心中满是不舍,难得窝在孟晚颈间哑声央求道:“要早些回京去。”
孟晚弯起眼睛蹭了蹭他,“知道啦,走的时候不要忘了去看看阿砚。”
宋亭舟因为要赶路,所以行李不多,简单收拾一番就能走了,第二天一早他趁孟晚还没睡醒的时候就起了身,没惊动家里人,叫槿姑给装好昨夜就烙好的饼子和其他干粮,牵上马就出了家门。
陶八和陶十一跟在他身后,一行三人到镇上的时候直奔方家。只过了两刻钟,方家门口便多了几个送行的人。
“爹,你别忘了给我买最新样式的娟人,去晚了就买不到了。”阿砚不放心的叮嘱宋亭舟。
宋亭舟:“……”
除了阿砚外,方锦容也在嘱咐葛老头,他和葛全各骑了一匹马,将葛老头和通儿都留在方家。
“师父,你一会儿将两孩子送去宋家的时候不许喝酒,乡路不好走,万一掉沟里怎么办?”方锦容和儿子待了几天,难得升起几分慈父之心,叮嘱了葛老头几句。
葛老头敷衍的摆摆手,“放心放心,快走吧,一会儿太阳都大了。”
方大爷不大舍得小儿子,“就让葛全自己赴京,你晚些和孟夫郎一起走不成吗?”
方锦容早就呆够了,安抚他爹几句,头也不回的跟葛全跑了。
第353章 宋治
宋亭舟和葛全一行人一路奔波,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文官被贬了一堆,他虽然明面上还是三品顺天府尹,实际上还兼着其他公务。
好在方锦容跟着葛全走江湖惯了,赶路也没有抱怨过什么,反正只要不让他见天在一个宅子关着,去哪儿都好。
“这次回来才见了晚哥儿两面,前两天你们去谷青县干嘛去了?”方锦容好奇地问。
宋亭舟在马背上回望来时路,语气中带着怀念,“去看了一位故友,为他上三炷香。”本来他和孟晚戴上了刀铲,却没想到严知县和小柳的墓前干干净净,并无半根杂草,连墓前供奉的馒头、果子也没有人动,自然放到风干。
方锦容若有所思,“是你们俩共同的好朋友?那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孟晚这小半生见过的人太多了,真正称得上是他好友也就只有聂知遥和方锦容而已。宋亭舟方锦容不大了解,但葛全说他是个正直且有城府的好官。
能得孟晚和宋亭舟两人记挂,一定是有大作为的人。
宋亭舟沉默地点了点头。
行了几日,他们在路上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族叔?”骑着马的年轻人容貌清隽,两相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叫住了宋亭舟。
宋亭舟勒停马匹,“你是宋治?”
宋治风尘仆仆地下了马,拱手恭敬道:“自从收到了族叔的信,侄儿就从府学告了假,和我爹快马加鞭地往村子里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族叔,家里大姑无状得罪了老夫人,都是侄儿没有多加管束,还望族叔莫要怪罪。”
他说话斯文有礼,并没有一味地推卸责任,而且算算日子,才几日工夫就从府城赶来,确实是收到信半天也没耽搁,日夜兼程往回赶的。
宋亭舟没有下马,俯视他的双目,里面澄澈一片,满是愧疚的情绪,相处时间太短,暂时分辨不出来是不是装的,总归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好好约束你姑姑,不然与你仕途有碍,若有差池,可毁人一生。”宋亭舟急着赶路,说完就扬鞭离开了。
宋治对着他的背影又作了个揖,“多谢族叔教诲,侄儿铭记在心。”
——
雀哥儿的伤还没养好,杨春家里带人找上了门,他们已经打听到了孟晚家的来历,本来忐忑了几天,不敢上门。后来转念一想,雀哥儿和宋亭舟是八竿子打不到的远亲,雀哥儿早晚还得回来,杨春爹娘找了杨家村的村长来上门说和,希望宋家放人。
“既然村长来了,我作为晚辈怕招待不好,干脆让我们族长跟你们谈吧?”孟晚并不放人进门,转头吩咐松山去族里喊人。
杨家村的村长憨厚地笑了笑,“也不用那么麻烦,叫雀哥儿出来和杨春说说话就成了,他们小两口把话说开了,雀哥儿也就家去了。”
孟晚只是笑笑,倚在门框上不说话,摆明了油盐不进。
因着知道了宋亭舟的身份,这群人也不敢像上次一样硬闯,只能尴尬地在大门外站着。
族长很快带着族中的青壮赶了过来,宋亭舟才刚走,若是孟晚就被旁人给冲撞了,岂不是他们没有照看好?
“晚哥儿啊,怎么了?我听说杨家村的人过来闹事?”族长警惕地看着他们一行青壮年,足足三十几号人,就这么堵在孟晚家门口,着实像是来闹事的。
杨家村的村长是认得族长的,“老哥,我们是过来接雀哥儿的,好歹是杨春夫郎,总在你们三泉村住着不回家也不像话,你看对吧?”
若是寻常人家,他们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说话,早就打进去抢人了。
族长也知道雀哥儿在孟晚家里的事,他试探地问:“晚哥儿,你看……”
孟晚一改刚才油盐不进的嘴脸,“嗨,找雀哥儿回家啊?早说啊?蚩羽,去把雀哥儿叫出来。”
杨家村的人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琢磨着也是这家人烦了雀哥儿,也是,娘家都不收留,只是族亲管他这些天已经是仗义了。
人群里杨春一脸快意,他已经想好等接了雀哥儿回家,要怎么收拾他才让他下次不敢再跑了。
雀哥儿才在孟晚家养了四天,身上的伤依旧触目惊心,他额头缠着一圈淡黄色的麻布,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见到这么多的人在门外,没有太过意外,他们吵吵嚷嚷的,雀哥儿在屋里都听到了。
他望着外面或熟悉或陌生的人,直到对上杨春阴恻恻的眼睛,烈日笼罩下,硬生生地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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