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不想知道,他揭去乖宝宝的假面,不服气地说:“我爹也没有赚多少钱啊,为什么他也想花多少花多少?”
孟晚眉梢一挑,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得意,“那是因为他娶了你阿爹我,我们夫夫一体,我的钱就可以给他花。”
阿砚这孩子打小就会抓重点,他学着孟晚思考时的样子,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上滑嫩的皮肤揉捏,白净小巧的脸蛋上满是深思,“娶个很会赚钱的夫郎,就可以随便花钱吗?”
“什么?”孟晚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
“夫郎,大人回来了!”外头枝茂在喊。
孟晚立即坐直身体,眼角眉梢荡开一抹笑意,吩咐外间的枝茂道:“先叫厨房端碗姜汤过来,然后摆饭吧。”
“欸!”枝茂应了。
宋亭舟步子迈得快,厨房的姜汤还没端来,他人就先进屋了。
“爹!你终于回来啦!”阿砚兴高采烈地围上去。
脱下的大氅外层似冰,进了屋子往上冒了一阵白烟,宋亭舟带着一身寒气进门,随手将大氅挂了起来,“离爹远点,寒气重,冻到你。”
“那你快喝姜汤,马上开饭啦!”阿砚恍若未闻,还是围着他打转。
宋亭舟唇角含笑,“好了,快上去,地下凉。”
他暖了暖身子上炕,孟晚给他倒了一杯姜汤,刚从厨房送过来,稍微冷却,已经能入口了。
孟晚似笑非笑道:“知道你儿子为什么这么殷勤吗?”
“啊呀!”阿砚匆匆打断他的话,“爹回来肯定饿坏了,我们快吃饭吧!”
宋亭舟和孟晚对视了一眼,双双笑了。
晚饭上桌之前,一家三口先给宋亭舟父亲上供上香,阿砚在祖父的牌位前规规矩矩地磕了头,这才又回到正院吃饭。
桌上的果子糕点都被撤下去,厨房上来六道热菜和水饺。一家三口就坐在热炕上,边说着闲话家常,边吃着饭。
饭后炕桌被撤了下去,阿砚就在他们房里洗漱,还没到子时呢,就倚在宋亭舟身上睡着了。
孟晚把炕上的被褥铺好,两人轻手轻脚地给阿砚塞进被窝里。
正屋里的火炕搭得不小,烧得热乎乎的,从前几天大冷了开始,孟晚和宋亭舟都是在炕上睡的。
“明早不用起早进宫了?”孟晚轻声问宋亭舟。
宋亭舟挪到他身边,手臂横在他极窄的腰背处,“不必了,陛下说让我们过个好年,等午后再和家眷一起入宫。”
孟晚打了个哈欠,“正好能睡个好觉。”
他们家守夜从来没正经守过,孟晚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第二天一早照例是宋亭舟先起,虽然昨晚睡得晚,可能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孟晚起得也不算晚。
在家里吃过早饭,给下人发了赏钱后,聂知遥和方锦容便齐齐登门,他们在岭南见过,只是不太相熟。
聂知遥说话客气,方锦容就不大客气,他觉得聂知遥有点装装的,和盛京里其他夫人夫郎差不多。待了会儿觉得没意思,把通儿送过来和阿砚玩,自己抽身走了。
什么宫宴他才不参加,一听就无聊极了。
“他就这样性子,不是对你有意见。”孟晚为聂知遥斟了一杯茶。
聂知遥淡淡一笑,并不十分在意,“我在岭南见过他,确实和我不是一个路子的人。”
他也不好奇孟晚是怎么认识方锦容夫夫的,孟晚人脉之广,天南海北都有朋友。
孟晚喝了口岭南新送过来的八宝茶,叹道:“午后入宫正好咱们几个还能做个伴,你可不知道去年我过得有多煎熬。”
“你还煎熬?”聂知遥唇边隐笑,“我回京后听了好几嘴你在正旦宴上大发神威的壮举,民间传得最为传神。”
说起这个孟晚就无比郁闷,他在岭南的名声一个赛一个的正派,回京之后怎么把他传得那么彪悍?
聂知遥说了两句就走了,孟晚也要开始准备午后入宫的装扮。
这次要穿一品诰命的礼服,整体大红色的,先穿大红色的大袖衫,再配上深青色底绣云霞翟文、缀金坠子的霞帔,最外层又是绣着金绣云霞翟文的褙子,这一套下来还好是冬天,不然真是又重又闷。
被扣上比上次面见皇后还要繁琐的翟冠后,孟晚差点就这样被压趴下,再也不想起来了。
夫夫俩出门的时候,孟晚羡慕地看着宋亭舟,“真想穿你这一身。”
宋亭舟轻咳一声,拉着他上了马车,“等晚上回来给你穿。”
孟晚上了车才琢磨过来,他扒在宋亭舟肩上,坏坏地笑,“好啊,光穿外袍好不好啊”
宋亭舟微微侧过脸,挨着孟晚这一侧的耳根脖颈通红一片,箍在他腰上的手却收得越来越紧。
“好。”
——
仍是上一次同样入宫的流程,不同的是这次孟晚身旁没有常金花陪伴,而且他站到了前排,聂知遥比他还靠前,跟在侯府的几位夫人身后率先入宫,接着便是孟晚。
本来两人中间还隔着几位老夫人,但见两人似乎相熟,将孟晚让了过去。一方面是好意,一方面也证明了宋亭舟如今在朝堂的权势。
不再是岭南宋亭舟,而是盛京宋大人。
“你行啊,一声不响坐伯爵夫人中间了?”孟晚端起酒杯,假装饮酒,实际用宽大的礼袍遮掩,在偷偷和聂知遥说话。
聂知遥也是他这副做派,头微微侧向孟晚那边,“陛下圣旨没下,我敢瞎嚷嚷?说到底,我家那位身份有些敏感。”
孟晚了然,乐正崎的亲爹是先帝的皇叔,实际上比先帝还小两岁,但是去世得早,无妻无子。乐正崎作为他的遗子,辈分比当今圣上还大一点,算得上是皇叔。
但他身份尴尬,若是皇室不认他,他便只是个普通人,先帝就没有抬举他的意思。
如今太子登基情形又不相同了,封王不成,封个伯爵也配得上他当初冒死为太子在京中谋划。
“不错,过几天回聂家让你那些庶弟庶妹好好恭维恭维你。”孟晚打趣道。
聂知遥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别,之前那样就挺好,可别往我身边凑,无福消受。”
聂家家大业大,可在遍地权贵的盛京就不太够看了。聂家家主最爱的两件事:把家中小哥儿送出去给高官做侍君,每三年一次的会试上,选出潜力股嫁出家里适龄的女娘。
可惜眼光可能不怎么样,这么多年也没选出个有出息的,大部分都外放出京,少有两个留京的也是七品小官,反倒是那些做侍君的小哥儿有两个有本事笼络人的,还能帮衬帮衬家里。
聂知遥若不是为自己谋划了一番,只怕也会沦落到予人做小。
孟晚突然想到什么,往聂知遥身旁看去,旧日两位伯爵夫人如今变成一位,聂知遥右手边就是去年嘲讽过孟晚的林苁蕙,只不过这会儿她像是被拔了尾巴的孔雀,低调又安静,头颅微垂,生怕旁人注意到她的模样。
她和孟晚之间只隔着一个聂知遥,余光已经瞥到孟晚在打量她了,却只能举杯掩饰抽动的额角,并不敢将眼神斜视过来。承恩伯已经被砍了,怀恩伯请封庶子为世子皇上理都没理,没有世子继承伯爵之位,等怀恩伯百年之后,他的子孙也不过是平凡人。
林苁蕙刚嚣张的资本便是伯爵府可以传承百年,眼下却变成一场空。
孟晚看了一会儿,没觉得痛快,只觉得无趣,林苁蕙以前那么自负,半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这不是高傲,而是愚蠢。
“秦夫人,听说你家世子前阵子被一群书生堵在大街上?”
宫妃坐在诰命们的对面,圣上才登基半年,还没有大选过,对面也只坐了三人,一个是当初被先帝指给太子的侧妃,一个是太子早就纳的侍君,还有一个是皇上登基后才纳入后宫的新妃。
侍君跟了太子多年,年岁比太子和太子妃都大,且膝下并无子嗣,老实得过分。太子登基后给他封了嫔位,他就窝在自己宫殿里,把后宫当养老院住。
侧妃也入东宫几年了,父亲是朝中武将,不巧牵扯到前庭旧事,家里人都下了狱,整日以泪洗面,整个人都病恹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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