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今年你们夫郎生意兴隆,大家赏钱比去年多一倍。”
初一早上孟晚手里就托了个小筐,里面是一筐找银匠打的银花生。他和宋亭舟吃过早饭就留在常金花院子,一家几口都坐在堂上。
宋家的下人们给常金花和孟晚夫夫拜了年,孟晚让他们在他面前排好了队,挨个过来领赏。
“从黄叶开始,一人抓一把。”孟晚把筐放到旁边的边几上,让黄叶先来。
黄叶上前来只抓了两颗银花生,“谢夫郎赏赐,祝您岁岁安康,万事顺遂。”
孟晚直接抓了两把塞给他,“不用替我省钱,这几年你没少劳累,都是你该拿的。”
若不是黄叶不愿离开宋家,孟晚高低也给他安排个管事。如今他家里家外哪里忙去哪里,已经是孟晚身边仅次于唐妗霜的得力助手了。
接下来是朱颜、朱砂、桂诚、桂谦,桂方、桂圆。其中朱砂和桂圆最小,朱砂过了年才八岁,桂圆七岁。
几人规规矩矩的各抓了一把银花生,不管多少,都不敢在孟晚面前抱怨一句。
孟晚把筐里剩下的银花生连筐都给雪生,宋亭舟也添了个荷包进去,里面是小把金豆子,“给阿砚和楚辞发压岁钱留了把,你收着吧。”
雪生嘴角抽搐,“谢谢大人,不过我就不用了吧?”他都三十多岁了,还收压岁钱?
常金花从一旁路过,“我们老家的时候,没成亲的都要收压岁钱,晚哥儿和大郎没成亲的时候我也给包了。”
雪生木着脸收下,转身出了门就把金豆子分给黄叶一半,“收着吧,哥给你的压岁钱,夫郎说明早叫我套家里的车送你去沙坑县。”
槿姑的服役期限已经满了,黄叶与她即将团聚,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激动。
他知道夫郎和雪生哥的好意,满怀感激,初一夜里几乎一晚没睡。初二早上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把自己存下来的钱财都藏好,带些几两碎银和铜板,坐上雪生架着的马车出发去沙坑县接槿姑。
初二开始家里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来人送礼,几乎大部分都是宋亭舟的下官,令人欣慰的是没有抖机灵的,送的礼都规规矩矩,不出彩也不得罪人。
孟晚估了大概价值,照常给对方都回了礼。商户中有余家这个老大哥在前,没人敢站出来出头,大家相对平和的过了一个年。
正月十一槿姑被黄叶接回了宋家,不顾自身风尘仆仆,母子俩跪下实实在在的给孟晚和宋亭舟磕了个头。
“当日大人救我一命,夫郎又收留叶哥儿这么多年,两位的恩情,我们母子没齿难忘。”在矿山劳作几年,槿姑已经初现老态,比寻常妇人更苍老几分,实际上她也不过才三十出头而已。
孟晚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黄叶,快起来,把你娘也扶起来。”
“是,夫郎。”
黄叶揉揉眼睛,扶起瘦弱的槿姑,“夫郎,我娘说想留在做个仆人,她什么粗活都会做,也不要什么月钱,只求夫郎留她一口饭吃就好。”
孟晚无奈的说:“我说放你的奴籍你不肯,和你娘一起在外买座小院不好吗?你如今年纪小,尚不知道奴籍意味着什么。”
黄叶抿着唇,“夫郎,我什么都懂,但我情愿一辈子留在你身边,现在还有我娘也在,我再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孟晚看着他们母子坚定的脸,有点明白黄叶的脾气是随了谁,他折中想了个办法,“这样吧,槿姑也不必卖身宋家为奴,全当是我雇佣你来做活。家里现在不缺人,等年后你去我婆母的店铺帮忙,晚上再回来休息。”
“黄叶,我叫人把你和旁边的屋子打通,让雪生帮你搬张床,和你娘一起住可好?”孟晚询问黄叶母子的意见。
黄叶现在住的是孟晚和宋亭舟院子的门房,旁边有个小的杂物间,打通了之后也够他们母子俩住了。
这已经是槿姑想象不到的好日子了,她忙道:“不用那么麻烦的夫郎,我和叶哥儿住一张床就好。”
比起她来,黄叶就更了解孟晚一些,没有再说其他。果然,孟晚当机立断的把雪生找来,也不必找外人,他和桂诚桂谦三个几下就给屋子打通。顺便把杂物都归整到仓库去,又从仓库里找了一张木床过来帮槿姑按上。
都是半大的小子,刚领了赏钱和新衣裳,干活一身的牛劲儿。
把槿姑安顿好了之后,孟晚去找常金花,说了想让槿姑去常金花店里上工的事。
常金花自然满口答应,她感慨的说:“他们母子俩也算历经磨难,如今终于能团聚了,叶哥儿是个好孩子,她也还年轻,今后的福气还在后面。”
孟晚附和她的说法,“娘说的是,人有奔头,就有希望。”
——
西梧府今年给户部平了账,户部尚书蔻汶的脸差点笑歪,家中夫人问起,难免夸上宋亭舟几句。
“年底城里刮起一阵什么岭南果珍罐的风头,好似就是岭南产的,你猜那名贵的琉璃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蔻汶脑子里想的是还有那个州府欠户部银子,随口应付自家夫人一句,“什么?”
寇夫人一语惊人,“是荔枝!”
“什么?荔枝?荔枝能运到京城里来?那可是足足四千多里路,别开玩笑了。”蔻汶根本不信。
“怎么不能,人家西梧府的商人将荔枝去壳、剥净、留肉,把果肉和糖水一同置于琉璃瓶内,可存六月而不腐呢!”寇夫人急的恨不得拍大腿,蔻汶出身贫寒,走到今天这步不容易,又是身处户部这么要紧的位置,平时在衙门面对其他同僚有多抠门,回到家对家人只会更抠。
寇夫人因为饮食住行太过简朴,平时没少被其他官夫人\/夫郎耻笑。
果珍罐先是被西梧府官府呈到御前,而后便是西梧府的商人大批量把果珍罐运输到盛京城来,一下便掀起一阵狂潮。
如今盛京城里的权贵圈子,也就是寇家没买过这昂贵的果珍罐了,寇夫人再其余人家见识过,回来对蔻汶说话不免带上一丝怨气。
“那果珍罐虽然四百两银子一瓶,可咱们家又不是没有那个钱,买上一瓶又有何妨?你下官只是侍郎而已,还买了三瓶回家,他夫人还在伯爵府的宴席上一阵吹嘘,满席就我一人没见识过,你说丢不丢人……”
“夺少?”蔻汶声调拔得老高。
寇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喷了他一脸口水,“四百两!”
“四百两买一颗果子????”蔻汶难以置信,他都够黑了,竟然还有敢在他面前赚这样黑心钱?
寇夫人翻了个白眼,“不是一颗果子,是一瓶,那可是荔枝,怎么能和寻常果子一样?皇极楼的一顿饭钱还要百八十两的银子呢,荔枝价值千金,那么一大罐子才四百两,已经顶顶便宜的了!”
蔻汶险些被自家夫人气吐血,“皇极楼那是淮南王开得食肆,先皇亲题匾额,御笔赐名,常人想花银子吃都吃不到!”
寇夫人见他脸红脖子粗,也懒得再和他争辩,一甩袖子走了出去。蔻汶还能听到她不死心的嘀咕声,“听说今年的果珍罐就这么一批,晚了就不知道能不能买的到了,明天我说什么也要去买上一瓶。”
盛京城,廉王府——
“这汤水到底有何神奇之处?竟能让荔枝在其内保持六月而不腐?”廉王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最近在盛京大出风头的果珍罐仔细端详。
一位十七岁左右的少年站立在一旁,神情十分复杂,“以臣看来,罐……”他话语猛地顿住,思索了一番才道:“罐身的材质,可能有关系。”
廉王先是因为他突然插话而产生一丝不悦,随后那丝不悦又瞬间消散,姿态暧昧的揉捏了两下那少年的腰窝,“只是最寻常的琉璃瓶,我早就派人去灌玉坊,让里面的工人做了几个拿回来,并不能储存果子。”
少年身姿也算得上长身玉立,靠近耳侧的红痣代表着他哥儿的身份,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锦袍,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廉王的咸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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