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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席之后小公子从新房那边回来,之后叫了几个好友在荭草院里吃席面,不光他中毒了,还有几位别家的小公子都不妥当,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叫桂方桂圆去前院叫大公子,特意叮嘱了不要声张,快速找人过来即可。”
朱颜年纪虽然小,但孟晚把她放到阿砚身边自然有他的用意,家里这么多的丫鬟小侍里面,除了被孟晚锻炼出来的黄叶,朱颜是其中最有主见的一个。
荭草院是常金花院子西侧的小院,曾经这里是阿寻的住处,名字也是阿寻起的,前些日子被苇莺云雀给收拾了出来。
今日带着孩子来赴宴的人不少,男女七岁不同席,但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放到前院又不放心,便干脆都安置在后院,荭草院正好用来安置这些孩子,如郑淑慎家的小草这样小的被乳母丫鬟带着在常金花院里休息。
阿砚带着几个朋友单开了一桌,一群小孩吃吃喝喝也热闹。
尚且不知是用了哪种饭菜还是酒水糕点出了事,但他们那桌的孩子刚吃完饭便腹痛不止,剧痛难忍又没有如厕的意思。
今日席面的菜品都是由黄叶亲自筛选,哪样东西都来历清楚,种种都新鲜着,猪羊都是昨夜宰杀的,水产都是养在后罩房的,进厨房的时候还都活蹦乱跳,怎么可能给人吃坏肚子?
朱颜很快察觉到事情不对,忙出来寻人,她没敢声张,家里大公子便医术了得,寻常医师难抵,她便立即叫人先去请大公子,留下朱砂照顾小公子,自己去正院找孟晚。
朱颜个子较小,步子迈得也不如孟晚的大,一路跑着才能追上人。孟晚大步走向通往西院的连廊,路上看见得用的下人,如桂谦、枝繁等脚步不停,挨个吩咐。
“蚩羽雪生呢?都喊过来。”
“除了前院不许声张外,叫雪生带人把正院、后院、后罩房的门都给我堵死了,管他是什么皇孙贵族,一个都不许离开!”
“刚才是谁给荭草院送的饭菜,都给我捆了扔到院里来。”
“厨房多派人围上,但凡有形迹可疑的人,不用浪费时间问什么缘由,直接抓起来。”
孟晚脸色铁青,方一踏入荭草院,便听见厢房处有痛呼和微弱的呻吟声,旁边还有几个别家的侍女探出头来,不知是看热闹还是要打探消息。
孟晚这会儿身后已经跟上了七八个小厮,还有更多的下人往这边赶。
“把这几个探头探脑的都‘请’进来,我有话要问。”孟晚声音冷凝地说。
“孟夫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主家可不是你,你……唔唔……放……唔!”
宋家的小厮们只管按孟晚的吩咐办事,个个手脚麻利地捆了人,塞严了嘴巴丢进荭草院里。
孟晚进屋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炕上无力呻吟的阿砚,霎时心如刀绞,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如此剧烈的恐慌感了。
阿砚蜷缩着小小的身子,额头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孟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阿砚,阿砚醒醒,看看爹爹。”
阿砚似乎感知到他的到来,可是腹部剧痛让他疼得睁不开眼睛,一连串的泪水从眼尾落下,仿佛坠入梦魇一般抽泣喃喃,“阿爹……我好疼……阿爹”
孟晚瞬间红了眸子,他随意用袖子揩去泪水,带着鼻音轻哄,“不疼,小辞哥哥很快就来了。”
转身又沉声吩咐朱颜,“快去看看大公子来了没有,若是没到就把阿砚送去东院新房!”
炕上还躺着另外五个孩子,症状与阿砚如出一辙,都是腹痛难忍,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显然也是中了毒。
他们的侍女小厮围在一旁,吓得六神无主,哭哭啼啼的,见孟晚像是看到了救星,扑通一声跪下:“孟夫郎,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公子吧!他们……他们突然就这样了!”
这些公子都是家中娇子,但凡有什么差池,这些下人们便性命难保。
“夫郎,大公子过来了!”朱颜刚出门去,就碰到急匆匆赶过来的楚辞,楚辞穿着婚服,身上散着浓郁的酒气,但步履稳健,并不见醉意。
楚辞擅长制药,这点酒水放不倒他。
孟晚忙让开地方,让楚辞先给阿砚把脉,旁边的朱颜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一条帕子,“夫郎,擦擦泪吧。”
孟晚哪有心思接她的帕子,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任由眼睛瞪得酸痛,只在意着楚辞的脸色变化。
楚辞面色凝重,指尖搭在阿砚白嫩肉感的手腕处,片刻后又掀开他的眼皮仔细查看,没来得及回复孟晚,便解下自己腰上坠着的荷包,从中取出一小包药粉,捏开阿砚下巴将其倒在他口中。
“快拿杯水过来。”孟晚忙道。
外间便有水,朱颜端来之后孟晚先叫楚辞看过,确认水是无毒的,才亲自扶起阿砚喂了两口。
“宋大公子,你快帮忙也给我们家公子看看!”
“还有我家的,求宋大公子诊脉!”
其余人家的小厮忙恳求楚辞,楚辞观阿砚的唇色已经褪去青紫,变成正常唇色,便起身走到另外几个孩子床边,依次诊视,动作迅速而精准,周身的酒气仿佛都被这紧张的气氛驱散了几分。
待最后一个孩子诊视完毕,楚辞才用朱颜备好的纸笔写了张药方。
他和阿寻习医,宋家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药材,只不过都在婚房和最后一进的后罩房。
孟晚半搂着阿砚吩咐道:“朱颜,你去拿着药方去新房找少夫郎,让他亲自抓药,药在煎好了再端回来,中途不许离了眼。”
“是,夫郎。”朱颜收好药方,带了两个小厮向新房跑去。
宾客们带来的小厮明知道宋大公子的药粉可能有奇效,却不敢开口求药,只能问道:“大公子,我们家公子如何了?”
“可会伤及性命?”
“或是身体受损?”
楚辞对孟晚比了几下,“他们中毒不深,此毒可解,不会伤及根本。”
孟晚见后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他拿帕子擦了擦脸,对屋里诚惶诚恐的侍女小厮说道:“各位公子中毒不深,一会儿等解药煎好送过来性命无碍,调养些日子后身体也不会受到损伤,我这就派人请几位夫人过来。”
有个小厮没看出脸色来,“不必麻烦夫郎了,小的自行去请我家夫人便是。”
他说着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但守在门口的宋家小厮没有孟晚的吩咐,并没有退让开的意思。
小厮面色茫然,“孟夫郎,您……这是何意?”
孟晚没理他,院子里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是宋亭舟带着蚩羽赶了过来。
“你怎么也过来了?”因为心中有所顾忌,孟晚并没叫人惊动前院。
宋亭舟先是看见他掺了血色的双眼,下一刻便发现他怀里服了药昏睡过去的阿砚,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阿砚怎么了?”
一炕五六个孩子情况都不大妙,宋亭舟眼底翻腾着惊怒之色,“有人下了毒?”
孟晚一手托着阿砚的头,一手握住宋亭舟的手,“尚且不知是何人下毒,小辞方才给阿砚喂了药,暂时稳住了,我让人去新房那边叫阿寻看着抓药去了,小辞说这毒可解,阿砚会没事的。”
宋亭舟闻言看向楚辞,楚辞对他点了点头,又比了几个手势,示意中毒不深,已无大碍。宋亭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面容依旧紧绷,双瞳里冷得像淬了冰。
今日本是喜庆的日子,却出了这等事,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他这两天虽然告假没有上朝,但也听闻有人在朝会中奏请圣上颁行均田之策。
之前均田策的风声透露出来便已经引起轩然大波,谁都知道圣上心意已定,轻易不会动摇。
而且均田是由自己最先提及,皇上刻意避开他上朝的时候,悄然吩咐其他大臣上奏,未必没有给他打掩护意思。趁他不在的时候敲定此事,替他遮挡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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