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清云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他打开酒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醇厚的香气,苦与甜融合在了一起。
秋千吱呀吱呀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印清云抬起头,看向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
那些白天开得热闹的花朵,此刻都安静地睡着,只有淡淡的香气随风飘来。
他又喝了一口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后面他只知道月亮越来越亮,风越来越轻,脑子越来越模糊。
只有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秋千轻轻晃着。
印清云靠在秋千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最后脚步声在身后停下,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他手里的酒瓶。
“喝这么多?”
是熟悉的声音。
印清云回过头。
京熠站在他身后,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印清云看着他,眨了眨眼,“你来得好慢。”
但转瞬又说,“你怎么来了?”
“看见你在这。”
“什么时候知道我回来的?”
京熠报了个时间。
印清云想了想那个时间截点,脑袋里一片混沌,不过还是开口:“和博容送我回来的。”
“嗯。”京熠在他旁边坐下。
印清云觉得有点挤,往旁边挪了挪。
“他之前说喜欢我。”
“嗯。”
“但我和他已经说过不喜欢他了。”
“嗯。”
印清云侧过身,朝京熠靠近了些,看着他的眼睛道:“我都告诉你了,你不许误会。”
“嗯。”
印清云不满意了,蹙着眉,脸上还晕着醉酒后的浅红:“你怎么老是嗯?”
京熠伸手,轻轻捏了捏印清云的脸:“我没误会。”
印清云拍开他的手:“那你一直嗯嗯嗯。”
京熠笑出了声。他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我在听你说。”他轻声说,“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印清云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之前也和你说过,我不喜欢你的。”
京熠动作一顿,却没开口。掌心轻轻捏着印清云的脖颈,缓解印清云酒后的不适。
“但是我是骗你的。我想让你难受。”
印清云低声道:“因为我难受。”
“我以为你要和她订婚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京熠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哪怕只是阴差阳错的误会,他还是附在印清云耳边说宝宝对不起。
印清云摸上京熠的眉骨那处。京熠基本没什么心情搭理这,当时只简单处理包扎,后面也没再管过,已经留下了很淡的疤。
“……还疼吗?”
京熠朝他微微摇头,“没什么感觉了。”
印清云眼眶一瞬间红了,但是忍着情绪很认真地对上京熠的视线:
“可你走了以后,我更难受。”
“京熠,我喜欢你的。”
“我没有不要你。”
“你也不能不要我。”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
秋千慢慢晃着。
京熠垂眸看着难得袒露心声的印清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拇指摩挲过他的脸颊,擦掉那一点还没落下的湿润。
“永远不会。”
他低下头,唇贴在他的唇上,轻轻厮磨。
印清云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闭上眼,手抓住他的衣领,回应。
呼吸交缠。
秋千轻轻晃着。
夜风很轻。
——
曾几何时,有人问过印清云,他与京熠的关系。
印清云当时对回答那人心中不屑一顾,但还是秉着礼貌回了句:“京熠啊,我一直养的狗。”
忠诚,专一,护食。
就像条尾巴似的,一刻不离守在印清云身边。
但倘若试图剥离,那将是抽筋拔骨般的痛。
——
昨日醉酒,印清云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窗帘拉开一角,房间正对暖阳,几落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刚巧就落在印清云闭合的眼睛上。
不多时,他便被这刺眼的阳光给晃醒。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躲开那道光。
但又发现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
房间内是异常的安静。
印清云坐起身,环顾四周,地上原本铺好的被褥也消失不见。
他走近卫生间洗漱了之后,打开衣橱,便见那团被子被整整齐齐叠好了放在里面。
一切如常地,就好像前几天的一切都只不过他的黄粱一梦。
印清云睫毛颤了颤,下了楼。
在楼梯口碰见了张妈。
印清云才从生了病便不在家里走动,一开始是因为传染性,后面就是由于他脸上这些残留下来的红印,最初他并不愿意见人。
这些天张妈也才偶尔,极少次地才能见到印清云。她在印家做了二十多年,看着印清云从小长大,早就把他当成自家孩子。许久不见,总归是有些念着的。
她问印清云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并没有什么不适。就连酒后的宿醉的头痛也没有。
张妈松了口气,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那些红疹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印清云脸色也比前几天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
又听了几句叮嘱之后,印清云才得以下了楼。
走了几步楼梯,在楼梯口处拐弯,抬眸望远,却见到前面不远处客厅里京熠坐在那。
印清云:“?”
像是感知到他的目光,京熠在那一刻也抬起了头,无奈地朝他笑了笑。
旁边同样在沙发上坐着的印亭印蔷,也警惕性地同时向印清云这边看,见他俩跟个牛郎织女似的遥遥相望,觉得京熠是在暗送秋波,又不动声色地遮住他俩对上的视线。
印清云收回目光,只是去往的方向已经转成客厅那处。
往常印亭印蔷已经在公司里了,如今一左一右坐在京熠旁边。前面堆叠着些什么东西,印清云凑近一看是一沓沓照片。
类似于大头照,有些家长审美好的,也放了些生活照,不过这些看着就像是这俩从哪个媒婆手里坑来的。
印清云蹙着眉,莫名的看着前面三人。
“你们在干嘛?”
印蔷被看了,假装是若无其事。从桌上随手拿了堆照片放印清云手上。
他稍微翻开几张看。
“怎么样?”印亭问。
“挺好的。”对人评头论足总是不太好,索性就一个模板答案给出。
印清云以为这是印亭的的相亲对象,眼看着已到而立之年,印亭对象都没谈,印大伯母为他忧心的很,这种看照片去相亲的事也给他做了不少。
“起码选几个,等会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你们聊聊。”
印清云有些茫然:“我?”
他转头,余光却见那茶几桌上甚至还掺杂着几张男性的照片。
这个圈子双插门不少,但很少有人暴露对同性的倾向,印清云是真有些佩服他两位哥哥能弄来这种资料。
也难怪刚刚看京熠一脸欲言又止。
印清云估摸着辛邬那个大嘴巴,肯定又添油加醋地跟印亭他们说了什么。
这样想着,他倒看起来像是有几分开始认真的心思,朝他们又走近些,站京熠前面。
京熠心领神会站起身,把他原先的位置让给印清云坐。
只不过在印清云的手腕不经意擦过京熠的胳膊时,哪怕是当着从今天就对他虎视眈眈的印家哥哥的面,京熠还是没忍住,“我觉得他们都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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