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还是决定卖惨,如果哥哥晚上回来的话, 他就把整个家里都搞得黑不溜秋的, 他蹲在门口,哥哥一回来,他就往哥哥怀里撞, 跟哥哥说自己今天跑了一千五, 特别特别累。
池穆果然没有在日落前回到家。
天色渐渐沉下, 太阳消失不见, 世界从蔚蓝转入暗蓝,再慢慢消沉,变成彻彻底底的黑。
池翼在这些时间里吃完了晚饭,洗完了澡,打完了几局游戏, 回完了很多条信息,嘲笑完了校运会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照片,却始终没有收到池穆的任何一条信息。
其实池穆之前是有给他发信息的,就在他翻墙那天,但他关机了,当天没回,之后就一直没回,他一直没回,就再也没收到对方主动发来的信息。
九点半,家里空无一人。
池翼开始焦虑。
他听不见哥哥的声音,看不见哥哥的身影,闻不到哥哥身上的气味,恐惧便从心底蔓延。
他知道,池穆只是出差了,池穆会回来的,但已经几天没见到人,他还是会多想,他会怕池穆出意外,会怕池穆不要他,会怕池穆在别的城市捡到别的人。
池翼抱着小时候的那朵白蘑菇,蹲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手里抓着一台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的手机。
他在等待。
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姿势不舒服就换个姿势,有时站起身从猫眼里看看外界的运作,玩玩手机。
他记得池穆最近在准备搬家的事情,目前还没找到适合的楼房,这边到时候就搁置着,不打算卖掉,毕竟他们在这生活了很多年。
但就算是顺路去看看房子,应该也用不了这么久。
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
池翼的手机电量即将告罄,他也没有去充,自动关机了就扔到一边,继续靠在门口等人。
熬过了一点多,他终于确定池穆不回来了,就拿着手机回到池穆房间,钻进池穆的被窝里。
手机被随意搁置,到最后都没充上电。
被子里池穆的气味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他这几天晚上全都是躺在这里的。
实际上,每一次池穆出差,他都会跑来池穆的房间睡觉,但池穆一次都没有发现过。
心里有事就总是睡不着,池翼盯着天花板发呆,呆着呆着自己又偷偷用池穆的被子擦眼泪。
第二天周末正常地过,池翼赌气一般地没有充电手机,拿着几千块钱现金出门,骑着小电瓶去兜兜风,吃点好吃的,再随便走走,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家里还是没人,池翼不想再等,很干脆地关紧了门,洗完澡也不吹头发,就上床睡觉了。
凌晨两点。
一束白色的车灯照进小区,小轿车开入地下车库,将车后座的人送下车,又缓慢驶离。
池穆本来应该还有一个地方要跑,但保镖说池翼今天的状态不对,他就赶了回来。
他周五一直忙到很晚,到最后想着还是和池翼报备一声吧,这样赌气着谁也不理谁也太幼稚了,但发了几条信息过去依旧沉底,他没多想,打算明天早上打个电话安慰一下小孩,发完信息就睡了觉。
结果周六一整天池翼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的状态,联系保镖说三餐都有吃,只是看着状态不怎么好,他只放了一半的心,急急忙忙地赶回来。
翻墙的事情池穆暂时不想计较,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然池穆不是君子,但这话在此时确实是适应的。
家里很安静,没有活人气息,四下里一片漆黑。
池穆发现家里多了些东西。
门口多了张小凳子,落地窗前多了张小桌子,小桌子上摆着一个很小很小的盆,里面种着一只小多肉。
池穆不禁笑了笑,觉得可爱的同时又有些心疼,伸手去拨了拨多肉的叶片。
他轻着脚步走向池翼的房间,发现房门并没有合紧,以为是池翼想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所以才这样做。
但他推门进去之后,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房间已经被搁置很久了,只有椅子上的书包告示着房间的主人来过。
池穆根本不用多想,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回房门是紧闭着的,他开门额外小心。
床上的被子被卷成一团,池翼侧躺着,小半张脸露在外面,怀里抱着一朵白蘑菇,呼吸平缓。
他睡在床铺正中间,完全没有给池穆留位置,左右两边都没有办法塞下池穆这个体型的人,何况还有一边靠着墙壁。
池穆见池翼睡得安稳,就没打扰。
床头柜上摆着一台手机,池穆按了几下电源键都没动静,只能无奈地拿到书桌前给它充电。
今天回来得太急,他还没有洗澡,从衣柜里拿了几件居家的衣服,摘下眼镜,便到房间外的卫浴去了。
淅沥沥的声音响起,水花落在地面,窗外不知为何下起了暴雨。
池翼被雨声吵醒,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突然发现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他就开始想自己睡前有没有动过手机的位置。
他回家之后就洗澡,洗完澡吹头发……不对,好像没吹头发?
吹了吗?
应该没有。
吹了吧。
不管了,反正就是上床睡觉了。
睡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池翼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动过手机了,他只能下床去找手机在哪里。
手机就在书桌上,并且充着电。
他虽然不记得他动没动过手机了,但他记得他绝对没有给手机充电。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池翼快步走出房间,本来想直奔阳台,却在走出两步之后,和刚从浴室出来的、湿着头发的池穆撞了个正着。
视线相触的一瞬间,池翼麻木等待的身体瞬间开始重新有了知觉。
4天,96个小时,每一秒都很煎熬,没有联系,没有语音,听不见声音,看不到人,好像世界被笼罩上了一层黑暗,明明每天都是大晴天,他却觉得好冷好冷。
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向前一扑,钻进了池穆的怀里,什么也没说,紧紧抱着对方,低头在池穆的肩膀里呼吸空气,清香进入鼻腔,一滴水珠落在后颈,那是池穆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落下的水珠。
他有了触觉,有了嗅觉。
“对不起。”
——也有了听觉。
消失的五感渐渐回到身体,他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没有发出声音。
池穆回抱他,闭上了眼睛。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有十几天没有拥抱过了,从国庆之后关系就一直很僵硬。
池穆一直不觉得有什么,只要池翼还在自己面前就好了,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这样的拥抱,他想念这一刻想了很久,很久很久,他只是在逼迫自己习惯,因为他在放开手。
“哥哥。”池翼小声喊道。
“嗯。”池穆摸了摸他的头。
“你头发好湿。”池翼说。
“没来得及吹,”池穆的手碰到了一些湿润,便撵着指尖,将发丝撵干,他温声问,“还滴在哪了?”
“脖子。”池翼说着,用鼻尖蹭了蹭池穆的脖子。
池穆用手将池翼颈后的水擦干,而后抱起他,回了房间。
池翼被放在床沿坐着,池穆揉了揉他的脑袋,便转身到浴室去吹头发。
池翼就乖乖坐在原地等他吹完头发出来。
两人一起躺在床上,池翼像以前那样抱着池穆的手臂,问池穆:“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盆小多肉?”
“嗯,看见了。”池穆回答。
“那个是我买给你的,它的叶子在阳光下面是蓝色的,很漂亮。”池翼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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