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见习期(26)

　　***

　　夜幕深沉。

　　林念穿过幽深的小巷，脚底踩到一个易拉罐，清脆的声响在静谧中格外刺耳。

　　他脚步不停，几欲废弃的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步履匆匆。直到走到一栋破败的居民楼前，林念才停了下来。

　　赤浦市多雨，这几日尤甚。林念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雨已经停了，但时不时还有水珠顺着叶缘滑落，砸在他发梢，肩头，脚面。

　　空气湿冷，林念拢了拢外套。

　　“林念？”身后传来一道难掩惊喜的声音，“你……你是在等我吗？”

　　林念淡道：“嗯，可以上楼吗？”

　　许隽透过那副厚重的眼镜，有些痴迷地望着林念，听见他的话之后，激动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回答：“当、当然可以！”

　　可是很快，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小声道：“可是……可是我家里、有点乱……林念你、你别嫌弃……”

　　林念语气平静：“不会。”

　　许隽这才领着他走进去，老旧的居民楼只有狭窄的楼梯，感应灯半数都已经坏掉了。

　　黑暗中，两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许隽走在前面。他脚步轻快，像只熟悉地形的老鼠，早已适应这里的昏暗。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制防盗门前，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让林念先进去。

　　屋子里没开灯，黑洞洞的一片。

　　林念进门后，许隽在他身侧按开灯，露出屋里的陈设。约莫三十平的出租屋，矮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海带肉碎汤的气味浓郁，弥漫在空气里。

　　真把人领进屋里后，许隽又开始紧张起来。他抢先一步闪到林念面前，把乱扔的衣服迅速收好，拍了拍已经掉皮的沙发：“坐、坐这里吧，林念……”

　　林念没说话。

　　许隽站在原地，局促不安，神经质地绞着手指，生怕林念满脸嫌弃地直接转身离开。

　　但Alpha只是把帽衫往后撩，露出精致的眉眼，拉低了口罩，在许隽给他腾出来的那一小块位置上坐下，许隽的眼睛更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跟林念隔了点儿距离，在他身边坐下，克制着嗓音里的激动：“林念……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跟许隽略显甜蜜的语调不同，林念语气很平静，转过头盯着他的目光也平静：“苏珩死了，你知道吗？”

　　许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林念继续盯着他：“上次你提到的，跟苏珩经常一同出入Archive会所的那个Alpha长什么样？”

　　“寸头……”许隽回忆着，声儿小小的，“看起来很凶……林念，你问这个干嘛呀？”

　　林念说：“我想知道苏珩怎么死的。”

　　许隽的脸色唰地白了，眼神躲闪：“你别管、管这件事了……他不是跳楼自、自杀的吗……”

　　林念又问他：“你有他的照片吗？”

　　许隽摇摇头，攥了攥自己的衣服。

　　林念默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一个打火机。

　　许隽接了过去，一开始有点茫然，直到把打火机翻了个面，看见那个合欢树印花后，眼神陡然变了：“我不、不知道……”

　　他迅速把打火机塞回林念手上，攥着衣服的指节发白。看见许隽的反应后，林念嘴唇抿得更紧，微凉的手覆在Omega发颤的拳头上安抚。后者微怔，随即抬起头看他。

　　林念放轻了语气，循循善诱地问：“许隽，你见过这个打火机吗？”

　　眼前的Omega内心动摇，眼珠子轻轻地颤，盯着林念看了好半晌，可最后还是垂下头磕磕绊绊地说了句“没见过”。

　　林念眉头微皱，来找许隽之前，他已经在网上查过了这个打火机，但一无所获。它不属于任何牌子，不在市面上流通。

　　见许隽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林念没再逼问他。

　　空气里传来丝丝缕缕Omega的信息素，透露着强烈的不安，浓度并不高，许隽也只是个劣等的Omega。

　　从进门起，林念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他目光逡巡，片刻后落到了茶几上的那杯饮料上——那是他上次在便利店买给许隽的热可可。

　　林念收回手，起身拿起那杯已经馊掉的热可可，看起来几乎一口没动，杯壁已经长满了霉菌。

　　许隽呆呆地望着他。

　　“早点休息吧。”

　　林念重新戴上口罩，把帽衫的拉链拉到下巴，手指一松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他俯下身，正要帮许隽把垃圾袋顺便一起带走，就被人慌里慌张地抓住了手腕。

　　“别、别扔……”

　　许隽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林念……别扔……”

　　林念愣住了：“……什么？”

　　“这是你、你送给我的……第一件东西……”

　　对上Omega红通通的眼眶，林念抿着嘴唇，半晌没说话。许隽以为他生气了，怯怯地垂下眼，手却依旧攥着林念的手腕不松开。

　　默了片刻，林念还是提着垃圾袋直起身。他径自往门外走，许隽跌跌撞撞地扑上来：“林念、你……你要走了吗？”

　　林念“嗯”了一声，说：“这个不用留着。”

　　他转过身，直视眼前怯懦的Omega：“下次，我会给你再买一杯。”

　　说完后，林念不顾许隽发愣的眼神，关上了沉重的防盗门，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迈步走下楼梯。

　　楼下不远处就是垃圾站，林念把垃圾袋扔了进去。他两手揣回衣兜里，指尖摩挲着打火机上的合欢树花纹，稍长的刘海被帽子压着，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念慢慢停下了脚步。

　　再往前走，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同一座城市，林念的背后却是漆黑一片的陋巷。这里有支出来的棚户，永远积水的地面，经久难消的潮湿气味。

　　明亮的地方永远明亮，黑暗的地方却永远照不到光似的。

　　林念望了眼霓虹的大街，扭身走进旁边的一家小卖铺。

　　半夜十二点多了，店里昏暗的冷色玻璃罩灯还亮着。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叔，正盯着一台老式电视机，目不转睛地看着球赛。

　　“你好，帮我拿一包烟。”

　　“哪种烟？”老板眼珠子都没动一下，手指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柜台，“都在里面，自己选。”

　　“随便，都可以。”

　　老板这才睨了他一眼，随手从里面拿了包最贵的，扔到柜台上报了个价。

　　结了账，林念走出去。

　　他靠在墙角，半边侧脸隐入夜色，从兜里掏出那枚打火机。拇指一抬，很清脆的一声，火光随即亮起来，映照着他郁结的眉眼。

　　白天下过雨，夹着水汽的空气直往肺里钻。

　　香烟被点燃，微弱的火光在呼吸间明灭。林念嘴唇动了动，感觉到肺里有了点儿烟雾缭绕的暖，才慢慢抬头往湿漉漉的街道上看——

　　一个畏畏缩缩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捕捉到一枚念念的痴汉[化了]

　　念念又美又帅又苏！

 

 

第22章 嫉妒

　　林念望过来的时候，许隽原本想躲进拐角，听见他的声音后，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慢吞吞地走到林念面前，轻声说：“太晚了……我想、想送你回去……”

　　林念掐灭了那支烟：“不用了，你回去吧。”

　　他转身就要走出阴暗潮湿的巷子，身后的Omega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林念……你是不是想知道……那个打火机……”

　　林念停住脚步。

　　“我见过……我爸、他也有一个……这样的打火机。”许隽嗫嚅着，鼓起勇气牵住林念的一小片衣角，“林念，你能不能……别生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