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上的表情起伏了一下,像是要笑似的,但是忍住了。不过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小虾米而已,这样的人物,本来也不需要褚莲亲自去开口,于天瑞和高岑多给他戴一戴高帽、许诺一些好处,他自然就坡下驴。何况枪支的管控本来就可松可紧,枪支执照,补办就好了。于是他说:“欸呀,真是麻烦你们。不过嘛,也可以理解。毕竟也帮助我们擒住了犯人。好了,你们正常工作吧,我要把他们押回局里审问。有结果的话,会通知你们的。”
他领着几个巡警又走了,这三个匪徒,给他们架在肩膀上,拖在地上走;三个人都发出疼痛的低吟和叫唤。褚莲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走了,他才转过身来说:“大伙儿都受惊了。今天给假半天,都回去休息吧。”
工人们惊魂未定地散了,他转过头,对于天瑞和高岑说:“你们两个,晚点儿走。”
于是于天瑞跟高岑对视一眼,就跟在褚莲身后,一块儿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办公室跟他刚刚离开的时候相比,没有半分区别。只有两个人倒地死了。
褚莲坐下来,于天瑞和高岑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都没有刚才那种夸张的笑容了。
“天瑞,一会儿……叫上几个人,把那两个工人的尸身……送回家去吧。”褚莲揉着自己的眉心,“抚恤金……各给一千块。”
“掌柜的——”
“就照我说的做。”褚莲说,于天瑞不吱声了,点了点头,他又转向高岑,“刚才拿枪出来,也算一种意识。虽然不该拿,但是我得表扬你。今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组建这个护卫队,不是我一时兴起、异想天开。你的担子很重。周日吧,周日白天,咱们去培训。”
高岑只感到一种惭愧,笼罩在他的心上、头顶上,他不敢抬头,只“嗳!”了一声,就不说话了。直到褚莲说“你先去吧”,他才终于挪动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门又一次关上了。
“天瑞。”褚莲看看于天瑞,这时候,他就有点儿似笑非笑的了,于天瑞又开始出汗,想道刚刚应该和高岑一块儿走掉才好,但是褚莲开口问了,“济兰到底给你加了多少钱?”
于天瑞满头大汗,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儿。
“说吧。我又不是兴师问罪。”
于天瑞如蒙大赦,立刻道:“掌掌掌柜的……不,董事长!我对你绝对没有二心!我对天发誓!是罗先生说,说你……呃,罗先生让我多看着点儿你,每个月多给我一百块……就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多、多掩护着点儿……”
“一百块……”褚莲摸着自己的下巴琢磨了一下,有点儿失笑,最后叹了口气,摆手说,“行了,你出去吧。”
“诶!”于天瑞立刻就要走。
“等等。”褚莲说,“别急着跑。一会儿你去人家家里,人家要哭要说什么的,你多陪陪,别冷冰冰的。”
“知道了董事长!”
高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厂房里的工人走了已经有一半。剩下几个也要走,不走的,只有他选中的护卫队的人选。看见他出来了,他们都看着他。死了人,大家都心有戚戚然。
“咋样……?”
有人问道。高岑深吸了一口气。
“掌柜的说,周日,咱们去培训!”
几个人发出一阵小小的畅快的呼声,有人“嘿!”了一声,拳头砸在手心里:“我就说该这样……大掌柜的想得好……”
高岑看着他们,心底里仍有些发苦。但是想到周日的训练,他又有了那么一点儿期盼。
“诶,我说——”有人拉长了调子,问那个离他们三步远的插着兜缩着肩的男人,“老张,你咋还在呢?”
“我……我就听听还不行啊?”老张嚷嚷起来。
“你小点儿声!这是秘密的。”
“啥秘密……”老张嘀嘀咕咕地说,“反正我也知道……周日……就把我也捎上呗。”
有人逗他:“啥?听不见!”
“我说!把我也捎上!”老张跳着脚喊道,“这回听见了吧!捎上我!我也想去!”
作者有话说:
如果今天能憋出来新章,明天就更。不能的话,我就挂假条!
第111章 谷原孝行归来
立春以后, 关东的冰与雪渐渐地开化,虽然还有点春寒料峭的意思在里头,但迎面刮着的风总算是不扎得人脸疼了。雪水在道边化成一种肮脏的深灰色, 不经意会打湿行人或体面或不体面的鞋子。恰好,他今天就穿了一双皮鞋。
他推开车门, 原来这辆小轿车正停在一汪小水洼跟前, 他皱了皱眉, 只好踩进了那小小的水洼之中。那双打过了鞋油, 光鲜亮丽的漂亮皮鞋立刻就沾满了污水。
小汽车又开走了。
他面无表情, 走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这是全哈尔滨最穷困、最堕落的地方:到处都是赌场、烟馆和妓院。现在刚刚中午,还到不了它们中的大多数营业的时候。偶然间,他经过一个小二楼, 有还带着残妆的女人刚刚醒来, 斜倚在栏杆上漫无目的地望天,见到了他,下意识就要露出一种妩媚的笑容来。这笑容一下子令他颇感不悦, 他望了回去,目光之凶狠, 令那女人几乎是立刻就收起了笑容, 躲回到屋子里去,关上了房门。
他这才继续走他的路。
这些人不是他要找的人,这些地方也不是他要去的地方。
他一直走到四家子旁的二十道街,脸上才渐渐地现出一点微笑来。这微笑是莫名其妙, 又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发现。
站在大门前,他抬头望去——
明珠。
这两个字早不是十多年前的样子了,是给换过的, 崭新的,漂漂亮亮的金色大字,看起来比十几年前要气派得多。
大白天,这两扇大门也是开着的,偶尔有人进出,奇怪地看一眼他。他恍若未觉,就径自往里走去。直到门口的两个人给他拦住了。
往常明珠厂的门房只是一个干枯瘦瘪的老头。但是自打上次遭袭以后,护卫队立刻上岗,连门口都有人站岗看守,查验来人身份。不能说不是一种亡羊补牢。
于是这时候,他就不得不住了脚步。
“先生哪位?找谁?”门口那人问道,用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显而易见,他这身打扮绝对不是一个工人,或者哪位工人的亲属。
“我找褚莲。”他说。
最后两个字从他的舌面上滚过,仿佛有一种亲昵的粘连感。他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站在门口,鹤立鸡群一般招人眼球。站岗的歪了歪头,想必把他当作了哪位亲自上门求合作的商户,语气渐渐变得宽容起来,说:“我去传达一声。你在这里稍等。”
他很乖巧,就真的站在这里等。直到他想见的那个男人穿过厂房走出来,一直走到他的面前。
十年了,他长高了很多。可是,比起他,他还是要矮上那么半头。于是他微微仰起脸看着他,看他高高的眉骨和眉骨下那双水水的眼睛,看他上薄下厚的粉色嘴唇,又看他星白闪闪的鬓角和困惑而礼貌的神色。他认不出他,他不记得他了。
“褚莲。”他轻轻叫了一声,终于咧开嘴笑了起来,那双黑眼仁过大而眼白过少的眼睛张大了,“你不记得我啦?”
*
谷原孝行回来了。
十多年了,褚莲一点儿也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他长大了,成熟了,一下子就成了一个有为青年的样子,穿着得体的挺括的西装。虽然仍是一张小巧的瓜子脸,鼻梁上还散布着一些小小的雀斑,可是那脸型和五官全都已经长开,再不是个孩子了。
褚莲讶然地打量着他,嘴巴微微张开,可就是说不出话。他这么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谷原孝行,谷原孝行就乖乖站在原地任他打量。
上一篇:隔岸观火
下一篇:顶A也会被阴湿小狗们觊觎吗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