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虚弱地趴在桶边喘|息,许久才恢复了一些力气,水已经冷了,他慢慢擦干身体从浴桶里出来,坐在轮椅上换好衣服。
蛊虫制造的疼痛给身体带来难以言说的疲惫,又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祁雁呼出一口气,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忽然察觉到什么,他愣了一下。
手……不疼了?
他出狱至今已有些时日,身上的皮外伤都愈合得差不多了,被拔掉的指甲却始终没有长好——轮椅沉重,他手上的力气又大不如前,转动起来十分吃力,指尖伤口因此撕裂流血,反反复复,经久不愈。
而现在……
手指上的血痂因为泡水而脱落,露出新生的半透明的指甲,虽然还是有些参差不齐,但相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怎么回事。
明明昨晚还不是这个样子。
一夜之间竟恢复了这么多,是那苗人干的?
什么时候动的手?他竟全无所觉。
这苗人说要给他治伤竟不是在骗他,可刚刚放蛊虫折磨他时的恶意又不像假的,祁雁猜不透他的意图,心情复杂地离开了房间。
刚出去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餐桌上摆好了饭菜,苗霜冲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下人将最后一道甜羹摆上桌子:“将军,夫人,请慢用。”
苗霜拿起勺子在那热气腾腾的羹里捞了捞,笑吟吟道:“新做的?怎么不弄些剩菜泔水,来刁难你家将军?”
下人闻言一惊,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开个玩笑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起来吧。”
“谢夫人。”
白蛇从苗霜袖口里爬了出来,吐着信子在桌上游走。
下人站起身来,却还没走,紧紧捏着已经空了的餐盘,欲言又止。
苗霜看出他的犹豫:“还有何事?”
对方这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中午时祝公公来了一趟后厨,确实吩咐小人……往菜里……加些‘佐料’,不过祝公公一走,小人就让他们把那些菜全倒了,重做了新的,所以这饭晚了些,还望将军、夫人莫怪。”
苗霜饶有兴味地看向他。
这是投诚站队来了。
午饭前他杀了个下人立威,又公然让祝公公难堪,立场已经摆明,这些底下的人自该想想今后该投靠哪边。
这批人是祝公公雇来的,但很显然,身在将军府,相比一个鞭长莫及的公公,还是不要得罪将军更能保住脑袋。
“你倒是机灵,”苗霜道,“叫什么名字?”
“小人来福。”
名字喜庆,长得也喜庆,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个子不高,有点娃娃脸,干活倒十分麻利。
苗霜从怀中摸出一两碎银抛给他:“赏你的。”
来福惊喜万分地接住了:“谢夫人,谢将军!”
白蛇在桌上乱爬,对着一只烧鸡垂涎三尺,就要张嘴开吞,被苗霜一把按住:“祝公公若是再来,他说什么你都应下,而后来向我汇报,可听懂了?”
来福用力点头:“小人明白。”
“这府上有些心术不正的人,你也替将军盯着些。”
“小人定不负夫人所托。”
白蛇在苗霜指间不满地挣动起来,苗霜用筷子戳下一个鸡腿喂蛇,另一个扔到了祁雁碗里:“日后府上吃穿用度,采买事宜,也由你负责,记住,伙食不可比今天差。”
白蛇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鸡腿吞了,祁雁看了看蛇,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鸡腿,沉默。
来福眼中闪着泪光,一副被重用了的感动模样:“是。”
“府上银钱可还够用?”苗霜又问。
“够用,将军大婚,陛下差人送了两箱金银珠宝,都在账房放着了。”
“让账房把那些金银入库,抄录好账本,拿来我看。”
“小人这就去办。”来福风风火火地走了。
祁雁拿起筷子加菜:“你真信得过他?”
“信不过。”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方才给他的银子上下了蛊,他若是听话,什么事都没有,若是不听话……”苗霜笑意吟吟地托着下巴,“蛊毒发作,肠穿肚烂。”
祁雁:“……”
真是歹毒的苗人。
苗霜拿起手边一盘熘肝尖,扔到了祁雁面前:“我不吃内脏,看着就恶心,你最好把这些都解决了,一块也别剩。”
……歹毒又挑剔的苗人。
祁雁没那么多讲究,军营里有什么吃什么,内脏下水也是肉,哪有那么多粮食够他们挑三拣四。
他伸筷去夹那盘肝尖,可上面勾了欠汁,滑溜鲜嫩过头了,他手伤过后本就不灵便,用筷子这种精细活儿更是难上加难,试了好几次也没夹上来,一支筷子还从手中滑落,掉在桌上。
苗霜在那里幸灾乐祸,嘲笑声不绝于耳,搞得祁雁更加郁闷,眉目都阴沉了几分。
笑够了,苗霜才慢条斯理地解下发带,又取了双干净筷子,仔细绑了筷尾,递给祁雁:“拿去。”
祁雁狐疑地打量他半晌,这才接过,绑过的筷子用起来的确轻松许多,能顺利夹起肝尖了。
苗霜不忘继续揶揄他:“初学用筷子的孩童才用这种方法辅助,将军还不如三岁小孩。”
祁雁:“……”
第5章 就当你我夫妻一场
这苗人也不知什么毛病,帮他一下要配三句挖苦,给他治个手指头要让他疼得直不起腰。
但祁雁到底什么也没说,不知道是昨夜太激烈,还是刚才那蛊虫又让他消耗了体力,他现在只觉饥肠辘辘,只想吃饭,顾不上其他了。
白蛇被投喂了一个鸡腿好像还没吃饱,又在桌上肆无忌惮地游走觅食,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却被苗霜用筷子敲了蛇头:“盘子不能吃。”
白蛇悻悻然闭上了嘴。
来福很快送来了抄好的账本,苗霜挥挥手让他离开,一边吃饭一边看了起来。
看着账本上的数目,他不禁嗤笑道:“一套婚服两箱珠宝就把你打发了,你这婚成得真够寒碜。”
祁雁:“你也可以选择不嫁。”
苗霜瞥他一眼,随手拈了支笔在账本上勾画:“这点钱也就够日常开销,陛下放你出来,却也不给你官复原职,俸禄也没了,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不知道,”祁雁坦然,“与其问我,不如去问他。”
苗霜没搭理他明里暗里的试探,站起身来:“你这府上缺的东西太多了,马上冬天了,连些御寒衣物都没有,给你治伤需要大量药材,价格不菲……置办这些东西也是问题,虽然有来福帮忙盯着,但人多手杂,那些人我还是信不过。”
他思索片刻,考虑给府上所有下人下蛊和换一批新的哪个更方便,雇人也要花钱,以目前的情况,自然是能省则省。
忽然他想起什么,回过神来:“你府上原本那些佣人去哪儿了?”
话音落下,祁雁蓦地一顿。
他并未开口,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握着筷子的手却用力到指节泛白,苗霜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远远地依然能感觉到低垂眼帘下翻涌的暗潮,眉宇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仅仅一瞬,又恢复如常。
祁雁没答,苗霜也没再问。
他早已经知道那些人去哪儿了——谋逆之罪,株连九族,就连早已告老还乡的祁老将军都难逃一死,又何况是些命如草芥的下人。
祁家世代忠良,到今天,就只剩下祁雁一个孤家寡人了。
苗霜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走到门口:“我说你这府上怎么总有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除了这间婚房,到处都空空荡荡的,蝗虫过境一般,原来是被抄了家——他们从你家里抄出了多少银子?”
祁雁皱了皱眉:“我不清楚。”
上一篇:殿下为何如此心虚
下一篇:大佬被迫种田后真香了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