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之前不是迫切地想治腿吗?怎么现在我给你治了,你却又这般抗拒?”苗霜凉飕飕地打量他一眼,“那只。”
祁雁冷静了些,把另一条腿也放进水里,干脆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不敢去想他的身体要被这些该死的虫子变成什么样子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再没有退缩的余地。
更何况,寻常医术已经治不了他,除了尝试这苗蛊,他别无选择。
水里的蛊虫很快就全部钻进了皮肤,“血水”又重新变回了清水,双腿早已被挑断的筋有些隐隐的胀痛,却远不及当时治疗双手时强烈。
热水将这种胀痛放大,搞得他又酸又疼,却出奇地并不觉得难受,就像是劳累了一天后躺倒在床上抻开筋骨的酸爽,暖意顺着双腿慢慢攀升,让他浑身都暖和起来。
泡得水微凉了,苗霜才让他结束,把木桶踹到一边,用毛巾擦干了他腿上的水,在他疤痕遍布的腿上细细检查。
经过这段时间的按摩,肌肉虽然没再萎缩,但也没怎么好转,只能勉强维持现状。
他的手停在祁雁左侧小腿,摸了摸那段长歪的骨头:“你是想选打断了重接,还是放着不管,以后当个跛子?”
祁雁微微抿唇。
苗霜从他腿间抬头,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虽然当个跛子也没什么不行,但我还是不太喜欢我的人傀有瑕疵,这份罪你就现在受了,如何?”
“你是医师,你说了算。”祁雁道。
这话让苗霜挑了挑眉,他站起身来,准备找点什么东西敲他的骨头。
祁雁见他找了半天没找到趁手的东西,开口道:“不必了。”
苗霜:“?”
祁雁伸手摸上了小腿断骨错位的地方,挑了个合适的角度,指尖猛地发力——
一声骨骼折断的脆响,随后才是延迟到来的疼痛,祁雁手臂上青筋凸起,硬是忍住了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苗霜看向他的目光中染了些惊讶,着实没想到他会自己掰断自己的骨头。
祁雁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撑住床沿慢慢直起身,喘了两口粗气,有些虚弱地说:“现在……可以接了吧?”
苗霜一言不发地扶他躺下,干脆利落地帮他正了骨,敷药包扎,又寻了竹片仔细固定。
“这几天不要乱动,老实躺着,有什么需要就喊我,”苗霜坐在床边,对他说,“我会用蛊虫帮你加快骨伤愈合,不过可能会疼一些,你忍住了。”
祁雁额头疼出了些冷汗,低笑一声:“你不是最乐意看见我疼了吗?我这算不算自己弄伤自己?你怎么不继续折磨我,就像那天在车上。”
他摊开手掌,掌心的伤口早已经消失不见,连半点疤痕都没留下。
“你是疼上瘾了吗?”苗霜似笑非笑,“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特殊癖好,不然怎么能受得住酷刑折磨三个月?”
“……”祁雁被他气笑了,收回手,把头一别就要睡觉。
掌心却忽然一凉,苗霜微冷的手搭了上来。
祁雁重新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们交叠的手,苗霜的手比他小些,皮肤也更白皙细腻些,他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又松开。
“别想太多,只是随时观察你的脉象,免得一不留神你疼死在半夜,我那么多蛊虫就全浪费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苗霜指尖偏了偏,贴在祁雁腕间。
祁雁:“……”
这么蹩脚的借口竟也能说得出口……
只是断了根骨头,他在狱中受了那么多伤也没疼死,这家伙编理由也不编点好的。
疼痛和困倦让他的头脑渐渐发沉,意识开始迷离,很快陷入昏睡。
掌中不自觉地加力,紧紧攥住了苗霜的手。
第29章 这世上能杀你的人只有我……
入夜后的苗寨比白天更加安静, 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苗霜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慢慢挣开他的手,去外面院子里煎药。
祁雁睡得并不算安稳, 起初还觉得这点疼能够忍受,但随着时间推移, 疼痛越来越剧烈,伴着脉搏一下一下地抽跳, 持续不断的钝痛仿佛深入骨髓。
等到他终于疼醒时,苗霜也端着煎好的药回到床前:“起来把药喝了。”
困倦和疼痛让祁雁意识模糊,就着他的手喝下了那碗药,也顾不上这药又是什么奇怪的滋味。
强效的镇痛和安眠效果很快汹涌袭来,让他再次陷入昏睡,苗霜坐在床边,用毛巾轻轻帮他擦去了额头的汗。
这次祁雁直接昏睡了两天三夜,中途偶尔醒来,就又被一碗灌到嘴里的药汤药晕过去, 但仅仅是清醒的那么一小会儿时间,他也能感觉到身体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双腿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某个时刻他几乎感觉不到下半身的存在,十分怀疑苗霜是不是彻底把他治废了。
不过他也来不及仔细思考,就又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次醒来,都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只迷茫地望着天花板,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窗户正开着,从窗外照进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不知为何,率先回忆起的竟是挂满蛛网的三清像,想起他们在三清像前……
“咳咳……”过于刺激的回忆终于让游离天外的意识回到身体里,祁雁嗓子干涩发疼,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一咳牵连了全身肌肉,也让他终于感觉到了双腿的存在——疼得还不如没有。
只能感觉到疼,却完全不能动弹,那种感觉别提有多难受,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又想起苗霜说让他不准乱动的话,于是他开口唤他,可干涩的嗓子发声都很困难,身上没一点力气,虚弱地叫了两声苗霜,没人回应。
祁雁躺平回原位,放弃了挣扎。
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正在这时,他听到噔噔噔的上楼声,但脚步听起来并不像苗霜。
紧接着,有人闯进了他的房间,握着刀径直冲到他床前:“就是你杀了阿玛,我跟你拼了!”
祁雁:“……”
虽然他的确想死,但也不必来得这么快。
他艰难偏头向对方看去,发现那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身上穿着苗族服饰,模样十分清秀白净,手里握着一把……嗯,相当眼熟的骨刃,稚嫩的嗓音微微颤抖。
“阿玛”在苗语中是爹爹的意思,祁雁没见过这小男孩,他杀的苗民多了,也不知道他爹爹是谁,虚弱地问:“你阿玛是哪一个?”
“什、什么哪一个?”男孩竟能听懂汉话,也用蹩脚的汉话跟他交流了起来,“阿玛就是阿玛,阿玛是我们的……的……总之大家都听他的!”
男孩磕巴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个和苗语对应的汉语词汇,攥着骨刃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白皙的小脸也因为窘迫而微微涨红。
“款首,”祁雁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爹爹是苗寨款首,那的确是我杀的,你动手吧。”
不过款首居然有儿子吗,当时却没打听到这个信息……不然那时他一定会斩草除根,不会留下这孩子的性命。
男孩:“……”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似乎没料到这个发展,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怎么……不反抗?我是要杀你,不是在开、开玩笑!”
“嗯,我知道,”祁雁有气无力地说,“我反抗不了,所以你杀吧。”
男孩彻底呆住了。
他握着骨刃的手都出了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那我真、真杀了?”
“好。”
男孩颤颤巍巍地上前,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终于鼓起勇气,用尽全身力气握住骨刃扎向躺在床上的人——
“……那样不行,”祁雁叹了口气,“位置不对,而且刀刃太短,捅不死我。”
男孩浑身僵住,睁大眼睛看他:“那、那要捅哪里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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