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明骄:“没事,影响不大。”
隔了好一会儿,方许年才接着说:“那个,我不想玩。”
骆明骄将手中的游戏放下,靠在柜子上转身看他,观察他的脸色后才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方许年摇头,扯着衣袖很是纠结地说:“如果太好玩的话就会上瘾,然后就会一直想着玩游戏玩游戏。而且到时候我看到你就想到你家里玩游戏,那就糟糕了,没办法跟你好好做朋友,只把你当成可以玩游戏的工具人。”
他总是喜欢冷不丁地开个玩笑,然后很期望别人对他的玩笑做出反应,好像很想让人认可他的幽默或是什么。
就像是白胖软糯的汤圆里藏着跳跳糖的馅儿,想要给人带来一些出其不意的惊喜。
骆明骄笑了一下,“虽然我很乐意当工具人,但是如果你有顾虑的话,那就不玩了。那要干吗?”
方许年沉默,然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他说:“都可以,我也不知道不学习的时候该干什么。”
骆明骄站起来拉着他,“走,去观影室看电影。”
他们选了一部外国电影,亲情向的喜剧片。
主要是他们两个待在观影室看爱情电影,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所以就选了个很经典的喜剧片,正好就是亲情向的。
电影播放后关掉室内所有的光源,这间观影室就会变成一个小型的电影院,前方的屏幕上是外国主角胡子拉碴的脸,画质很清晰,青色的胡茬和皮肤的纹理都能看清楚,他说着外语,如果听力不好的话就需要看字幕读懂剧情。
字幕比较小,在快速变幻的场景中不适合阅读,剧情太过紧凑,导致少看了一句话就会被剧情落下。
播到一半的时候,骆明骄侧过头看方许年,小声和他说:“你如果不喜欢看的话,我们换个动画电影也行。”
他记得方许年英语听力一般,可能看不太懂了。
方许年摇摇头,“没有不喜欢,挺好看的。”
他说完突然指着电影里那个帅气的配角说:“那个人和我爸爸长得有点像,嘴唇和下巴很像,脸型也像,我爸也是这种窄窄小小的脸。”
“那叔叔一定很帅。”
方许年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开始翻照片,“我爸爸妈妈都长得很好看。”
是一些很老的照片,存在一个老旧的皮质相册里,带着颗粒的塑料隔层已经泛黄,照片也有些褪色,但是保存得很好,一丝褶皱也没有,也没有发霉干裂。
这些照片被主人小心翼翼地保存,然后被主人的孩子更小心地拍下来存进了手机里。
第48章 校园(24)
照片里的男人身形高大, 长相英俊,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结实的手臂揽着一个烫着漂亮卷发的美貌女人。
女人烫着时兴的卷发, 浓密的头发包裹着小小的脸, 露出精致的眉眼和涂着口红的鲜艳嘴唇,她脸上带着笑,隐约能看见酒窝的痕迹。鲜艳的红色毛衣,黑色喇叭裤,穿着一双尖头皮鞋,是独属于那个时代的潮流女性。
“这是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拍的。”
方许年说完后翻到下一张, 是穿着西装的男人和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白色的蕾丝头纱盖在脸上, 头纱下同样鲜艳的红唇是勾着的。
“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已经在肚子里了, 但是我妈妈很瘦,所以看不出来。那时候我爸妈才十九岁,比我现在大不了多少,不过看上去已经是大人的样子了。”
后面的照片就陆陆续续地多了一个小孩子,都是在照相馆拍的,所以小孩子的动作总是不自然,做作的叉腰摸假树, 或是动作僵硬地骑在小木马上。
小脸圆乎乎的, 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就算是板着脸也很可爱。
“结婚之前他们就拍过一次照片,那天我妈妈烫了个很漂亮的卷发,我爸爸去接她下班的时候路过照相馆, 就非要拉着她去拍。他们结婚后拍照的次数就多了,不过都是为了拍我。”
“一年能拍个五六次, 直到爸爸去世,那本当时买了很贵的相册连四页都没有装满。后面全是空白的,装照片的塑料隔层都变黄了,也没有一张新照片装进去。”
“我爸爸是个很好的人,我记忆里他总是笑着的,经常把我举在肩膀上或是背在背上。但是他走得太早了,如果不是看照片,我会忘记他的脸。”
“昨天晚上其实你看见了吧?”
方许年突然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开始询问骆明骄。
骆明骄卡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昨晚那场争吵。
他点头,伸手捏了捏方许年的后脖颈试图让他放轻松,然后说道:“我看见了。”
方许年早就猜到了,当骆明骄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我妈妈现在好老啊,她才三十六岁。我也记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变老的了,好像等我仔细去看的时候,她就已经这么老了。”
“我妈妈以前可泼辣了,我上小学的时候被欺负她也会给我出气,但是时间久了,她也很累。我能理解她,因为我像她爱我那样地爱着她。”
“可能是长大了,所以慢慢会变得懂事。我是上高中之后才懂的,我被欺负后她跟我生气不是因为我错了,而是因为我们都无能为力。她在生气自己的无能,也在生气为什么我会成为那个被欺负的倒霉蛋。”
“她想要帮我,却没办法没精力来帮我,所以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痛苦。我们虽然争吵,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发泄情绪,并不是真的怨恨,我们彼此都希望在争吵过后这一切可以快点过去。”
“我妈妈刚当保姆的时候照顾的是一个退休的奶奶,那个奶奶双腿残疾,所以妈妈没有休息日。但是奶奶人很好,她让妈妈带着我一起去那边住,她还给我辅导作业,教我下围棋。”
“我们在奶奶家里待了五年,那是爸爸离开后最开心的五年。后来奶奶走了,她在国外工作的儿子回来处理后事,那个叔叔问我妈妈愿不愿意嫁给他,他也是离异,带着两个孩子在国外生活。叔叔条件很好,但是叔叔不要我,他说愿意每个月给抚养费,但是我不能跟他们一起生活。”
方许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控制住颤抖的语气,接着说:“妈妈拒绝了。她说她永远不会离开我,也永远不会忘记爸爸。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劝她再婚,外公外婆说可以养我,让她再婚后跟那个叔叔出国去过好日子。他们劝了很久,妈妈都不愿意,后来关系就坏了。”
“你千万别觉得我妈她不好,她只是一个人太累了。”
他零零散散说了很多,能说的不能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给骆明骄听了。
或许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从来没人在他面前呈现出一个倾听者的姿态,他找不到人倾诉,就只能把所有的话憋在心里,一直到今天决堤而出。
人总是要找个地方诉苦,将那些拧巴又敏感的话全部说一遍,然后那些一直盘踞着不肯散的心思才会淡下去。
方许年的心里会腾出一片小小的土地,栽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大树,只庇护他一个人的大树。
骆明骄伸手去碰他的脸,没有眼泪,只有冰凉的皮肤。或许是空调开太凉了,那冰凉的触感险些冻僵他的指尖。
他揉了揉方许年的头,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你和阿姨都是很好的人。以后一定会好的,日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嗯,我知道,我也觉得一定会好的。”
方许年接着说道:“明天我要回家,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我家虽然很小,但有很多好吃的泡菜,酸萝卜、酸笋、酸白菜,还有泡草果,我做饭给你吃,我做饭还是很好吃的。”
“好,那明天我去你家做客。”
“好!”
之后就是无言,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同一块屏幕,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房间里只有电影人物的对话声。
在某些安静的间隙里,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但是没有人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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